它大概率是为了昨天晚上那个黑影走的。
这时包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:“八爷!”
山谷里传来回音,一声接一声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邙山的深处。
没有人应答,没有鸟叫,连风都停了。
我站在缓坡中间,环顾四周。
山坡上光秃秃的,石头,土,探坑,白泥膏碎块,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,就是没有八爷的影子。
“去别处找找。”
我们分头找。
往东边找,那边是一片灌木丛,酸草棵子长的半人高,树条上全是刺。
我扒开枝条往里看,除了土和石头什么都没有。
闫川往西边找,那边是乱石坡的延伸地带,石头越来越多,越来越碎。
包子往南边走,那边是下山的路。
找了快半个小时,三个人碰头,谁也没找到。
包子挠着头:“这傻鸟,能跑哪去呢?”
我没说话,站在那块带血迹的石头旁边,看着远处的邙山。
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,晒得人后背发烫。
山坡上的土被晒得发白,踩上去硬邦邦的。
“再找一遍。”
这回我往北边找,北边是盆地的中心,就是墓室所在的位置。
那片寸草不生的灰白色土地,在阳光下刺眼得很。
我走的很慢,眼睛盯着地面,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。
走到那个直径三米二的鼓包旁边,我停住了。
鼓包还在,裂缝还在,那块刻着云纹的券石还露在外面。
但鼓包旁边的土,跟昨天不一样了。
有人来过这。
是谁?
地面上的土被翻动过,新鲜的土茬子在阳光下泛着深褐色,跟周围的灰白色形成鲜明对比。
翻动的面积不大,大概脸盆大小,但痕迹很新,像是今天早上才翻的。
我蹲下来,用手扒了扒那堆新土。
土是松的,一扒就开。
扒了没几下,手指碰到个硬东西,圆圆的,滑溜溜的。
我把它从土里捏出来。
吃一颗核桃。
山核桃,个不大,壳很硬,表面已经磨得光滑发亮,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叼过。
我把包子和闫川喊过来,然后把核桃递给他们看。
“八爷来过这。”
“不止来过。”
我站起来,看了看四周。
“它还在这儿发现了什么东西,用核桃做了个记号。”
“那它人呢?”
我正要回答,天上传来一个声音。
扑棱翅膀的声音,由远及近,越来越响。
我抬头看,一个小黑点,从邙山的方向飞过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大。
八爷。
它飞得很急,翅膀扑棱的频率比平时快得多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它。
它从我们头顶掠过,在空中打了个旋,然后一头扎下来落在我肩膀上。
喘气。
一只鸟在喘气。
半夜张着嘴,胸脯一起一伏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它的羽毛乱糟糟的,有几根翘起来了,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。
包子关心的喊了一句:“八爷!你跑哪儿去了?”
八爷没理他,用嘴啄了啄我的耳朵,声音沙哑,跟平时完全不一样:“走。”
“走?去哪儿?”
“津沽。”
八爷说,气还没喘匀:“回津沽。”
包子和闫川对视一眼,都愣了。
我扭头看着肩膀上的八爷,它浑身还在发抖,但眼神是坚定的,不像是在开玩笑。
“回津沽?”
包子挠了挠头:“这墓不挖了?”
八爷盯着包子,一字一句的说:“不想死就走。”
八爷一句不想死就走,把包子噎的半天没说出话。
闫川看了看八爷,又看了看我,二话没说,转身就往山下走。
我拽了包子一把,包子才回过神来,抱着他的大包跟在后头。
我们走的很快,比上山快得多。
包子的膝盖还瘸着,但一句话没抱怨,咬着牙跟着。
八爷蹲在我肩膀上,时不时回头看一眼。
回到老刘家,老刘正在院子里晒被子。
看见我们三个满头大汗的回来,脸色都不大,对愣了一下:“咋了?出啥事了?”
我摆摆手,说道:“没事,刘叔,我们有点事先回去。”
老刘点点头,没多问。
他是个明白人,知道我们这些人来这的目的。
他回屋拿了一袋子干枣塞给包子:“自己家晒的,带着路上吃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