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往下吸。
灰白色的寒雾从裂缝深处倒卷上来，又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喉咙重新吞回去。风雪贴着冰壁流动，发出极轻的摩擦声，像无数指甲在刮骨头。
越往下，光越少。
冰层深处偶尔会闪过一点微弱的灰白。
不是反光。
是眼睛。
那些眼睛被冻结在冰壁里，有的只剩半颗，有的被冰层压扁，有的睁得极大，像死前还在看着某个无法形容的东西。
它们不攻击。
只是看着。
看着灰灰。
看着许沐。
看着陈雪儿。
看着苏小小。
也看着他们身后那片越来越远的入口。
灰灰跑在最前面。
它很小。
小到在这条仿佛通向地心的冰缝里，像一粒随时会被风雪卷走的灰尘。
可所有人都跟着它。
许沐跟在灰灰后方半步，风云明昼虎压低身形，虎爪落在冰面上，没有发出半点多余声响。它身上的昼光被压得很暗，只在额心留下极细的一线。
陈雪儿走在队伍中段。
永冬女皇的冰蓝色领域压得很低，只维持在众人脚下三尺。那不是为了彰显力量，而是为了不惊动冰渊深处更多东西。
苏小小抱着十二翼炽天使兔，走在最后。
兔子的十二只羽翼没有完全展开，只收拢在背后，像一盏被寒风压得快要熄灭的小灯。
通讯还在。
但声音断断续续。
周天行的声音偶尔从耳机里传来，夹杂着刺耳杂音。
“……冰渊内部……信号衰减……”
“……不要释放高位格灵能……”
“……东海神锁……仍旧稳定……”
再往后，声音就被冰层吞掉了。
他们只能看见腕表投影上一个模糊的光点。
东海。
空空还被钉在那里。
叶银川还不能动。
十七道神锁，仍旧悬在所有人的头顶。
灰灰鼻尖轻轻颤动。
它闻不到宝气。
闻不到灵材香。
闻不到矿石味。
它闻到的是一种更奇怪的东西。
像一根线，被从世界中间割开之后，残留下来的空。
断。
不是存在。
是没有。
灰灰往前跑了几步，忽然停下。
前方，冰渊分出了三条路。
左边一条，冰壁光滑，深处有极淡的黑色。
中间一条，风雪倒卷，寒雾最重。
右边一条，安静得过分，连冰渣落地的声音都没有。
三条路里，都有“断”的味道。
许沐眉头一皱。
“三条都有？”
灰灰鼻尖颤得更快。
它有些迟疑。
陈雪儿看着三条冰道，眼底浮出一层冷意。
“恐惧污染在复制它要找的东西。”
苏小小抱紧十二翼炽天使兔。
兔子背后的十二只羽翼微微收拢，圣白色光芒被压得很低。
“那走哪条？”
许沐抬手。
风云明昼虎低吼一声，额心昼光亮起，准备向左侧冰道踏出一步。
就在虎爪即将落下的瞬间。
冰雾后面，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别动。”
声音不大。
却让许沐硬生生止住了动作。
众人回头。
灰白冰雾里，一个戴眼镜的少年走了出来。
战斗服外披着一件临时防寒斗篷，镜片上结着霜。他抬手擦了一下镜片，脸色比冰还白，呼吸也很乱，显然是一路追进来的。
胡幻境。
万咒冥蛇从他脚下的影子里游出，蛇瞳幽暗，死死盯着左侧冰道。
胡幻境看着许沐即将踏入的那条路，推了推眼镜。
“左边那条不是路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是嘴。”
许沐瞳孔微缩。
下一秒，左侧冰道深处的灰白冰壁，轻轻蠕动了一下。
不是崩裂。
不是风吹。
是像喉咙一样，吞咽了一下。
风云明昼虎背上的毛瞬间炸起。
陈雪儿抬手。
永冬女皇一步上前，冰蓝色寒光贴着地面铺过去，将左侧冰道入口暂时冻结。
那条“冰道”深处，隐约传出一声极低的咀嚼声。
苏小小脸色微白。
她刚才差一点就要让十二翼炽天使兔庇护许沐。
胡幻境走到队伍旁边，没有解释太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