珠兰耷拉着眼皮,对黄执没个好脸,转头小跑出去。
黄执不解,“她这瞧我眼睛不是眼睛, 鼻子不是鼻子的, 作甚?”
穆云芝垂目,“说到裴四郎娶了公主,小丫鬟替少夫人鸣不平呢。”
这个——
黄执落座后,几不可闻的叹了一息,“兴许是四郎有想法吧。”
何等想法?
不知!
黄执也觉得痛心,但他有更多烦心的事情,譬如许淩俏的执拗。
她有身孕,黄执松了口气。
原本想着腹中胎儿能让许淩俏放弃那不切实际的幻想,指着他能帮衬许淩俏换了宋观舟出来。
可许淩俏心意已决。
数次要坠了胎儿……
黄执心中不舍,可对着温婉的妻子,她也有了身孕……,黄执连穆云芝的眼睛都不敢看。
他终归不是丧尽良心之人。
屋外哄着许淩俏,屋内瞒着穆云芝,这几月来,他是坐享齐人之福,可心里头也慌张着。
如何收尾?
断不能送许淩俏去赴死,这是黄执的想法。
可府内,也不能长此隐瞒下去,若许淩俏生下孩子,真做个外室子?
他也舍不得。
接进来……
许淩俏的身份,她本就是为了营救宋观舟才委身于自己的,真要入门,她绝不可能同意。
黄执头疼。
他坐在穆云芝对面,单手杵在炕桌上,揉着发胀的太阳穴,“云芝,今日身子可还好?”
“极好。”
“云芝,……我……”
穆云芝看着他欲言又止,十分为难,心中立时想到,怕是与适才相见的女子有关。
那女子,是谁啊?
是成亲之前,让黄执想退了亲事的姑娘?
她几次要出言接住黄执的话,但脑海里又想到宋观舟从前跟她说过的,莫要同情男人,他造的孽,让他自个儿忏悔,寻到你跟前了,真金白银求你再说。
前提就是,你得自个儿撑住。
穆云芝没有丢下自己的铺子,穆家的买卖,她也在想法子扩张到京城来。
她是富足的三少夫人。
故而,黄执想着让温柔的娘子宽慰几句,趁机说出许淩俏的事,再请着穆云芝和母亲出面,把许淩俏接进门来。
想的很美。
奈何穆云芝死活不接话,倒是有些瞌睡,他也是个要强的男人,说了两句之后,得了冷待,只得咽下心中的算计。
晚饭,黄执吃得心不在焉。
穆云芝草草吃了两口,以身子不适,入了内屋歇息,黄执见状,再次作罢。
待黄执去了书房,穆云芝才翻身坐起,珠兰也送了补品进来,“少夫人,您晚饭都没吃饱。”
穆云芝应了一声,反问道,“叮嘱婆子们,莫要嚼舌根,今日之事,烂在肚子里。”
“是。”
穆云芝又道,“这女子不一般,让表哥也头疼,他是个聪明人,没准儿到时想打我的主意。”
珠兰不解,“少夫人,这是何意?奴脑子笨,听不明白。”
“我虽不在意此女的身份,但他要是起了让我去接进来的主意,我绝不愿意!”
啊!
“三公子竟是这样的打算?”
珠兰丢开手上的帕子,“他真是欺人太甚!”
穆云芝眼神冷冽,“他还有几分良知,见我不答话,也就没说那女子的事。”
“三公子没提,少夫人为何会往这上面猜测?”
“身上的香味,不是勾栏瓦舍的香,何况,他也不是那等会在我跟前说公务上的烦恼。偏巧今日我就知晓那女子的存在,所以……,自是往那上面去想了。”
“少夫人,您可不能犯糊涂,亲自去接了进门,没这个道理。”
“当然不会。”
穆云芝轻抚袖口,“不为别人,也得为我肚子里的想一想吧。”
这一夜,许多人辗转反侧,难以入睡。
刘妆半夜睡不着,翻身坐起,今夜是淬灵守夜,听到动静,赶紧翻身起来,掌灯奉茶,担忧不已,“公主,是不是这鸣凤园不好住,若是如此,不如叫上姑爷,回公主府住去。”
鸣凤园,虽说是两个院子合二为一,但比起公主府差远了。
刘妆摇头,“眼瞧着天越来越冷,怎地还有蛙鸣?”
“公主,是后院莲花池里的青蛙,若不明日叫姑爷填上。”淬灵真不以为这是天大的事儿,她甚至为公主感到委屈,“您是个尊贵的人,如今……,如今住在这巴掌大的地儿,真是不值。”
关键是裴岸不曾在公主这里过夜。
淬灵叹了口气,“公主这样的身份,下嫁给他这样的人,竟是不知珍惜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