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七天之后呢?”他问。
小禧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转过身,朝走廊另一头走去。她的脚步很轻,但很快——不是着急,是一种她已经练习了十七年的走路方式。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脚尖,把所有的声音都吞进喉咙,把所有的眼泪都锁在眼眶里,做一个合格的、不会让任何人担心的守护者。
沧阳站在走廊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。
夕阳彻底沉了下去。
走廊陷入了黑暗。
他蹲下身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肩膀在抖,但没有声音。因为他把所有的声音都压进了衣服的纤维里,让那些布料替他承担一切不该由十七岁少年承担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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沧曦从暗处走出来,在他身边蹲下。
她什么也没说。
只是伸出手,放在他的后脑勺上,轻轻地按着。
黑暗的走廊里,锈铁树的叶子在窗外发出细碎的、像叹息一样的声音。
七天。
一百六十八个小时。
一万零八十个呼吸。
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倒计时。
而在茶室里,那杯凉透的锈茶还放在桌上。茶汤表面的薄膜已经被打破了,彩虹色的光斑消散了,只剩下深琥珀色的液体,安静地、无声地映着窗外最后一缕光。
那杯茶是沧溟倒给小禧的。
他倒的时候不知道她是谁。
但他知道她要喝。
这就够了。
七天后再见。
那时,所有的事情都会有一个答案。
或者什么都没有。
连问题都没有。
第十六章:抉择的时刻(小禧)
收集者来的时候,我正在教沧溟辨认茶叶。
他把三种茶叶摆在面前——龙井、碧螺春、铁观音——然后闭上眼睛,用指尖轻轻抚摸每一片茶叶的纹路。这是他自己发明的方法,说“手比鼻子记得更清楚”。我觉得这毫无道理,但看着他那么认真的样子,又不忍心打断。
“这个是龙井。”他拿起左边那片,很笃定。
“对。”
“这个是碧螺春。”中间那片。
“对。”
“这个……”他拿起右边那片,眉头皱了起来,“铁观音?”
“对。”
他睁开眼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带着孩子气的笑容。那笑容太干净了,干净到让我心脏发紧。以前的沧溟也会笑,但他的笑容总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——是疲惫,是沧桑,是一种“我看过太多所以什么都不在乎了”的淡然。但现在他的笑容不一样了。它很轻,很薄,像一层透明的糖衣,裹在那个什么都不记得的空壳上。
我开始理解老金为什么总说“这样也挺好”。
也许这样真的挺好。他不记得那些痛苦,不记得那些失去,不记得自己曾经多少次站在死亡的边缘。他只记得茶叶的味道、星星的位置、和我泡茶时手指的动作。简单,干净,没有重量。
我几乎要说服自己——就这样吧,不要解锁了,不要让他想起那些事了。让他继续做那个会做奇怪形状糖果的沧溟,让他继续在屋顶看星星看到睡着,让他继续用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叫我“小禧”。
但收集者的到来打碎了一切。
他出现在地球意志空间的入口时,我正在煮水。沧阳先看见了他,整个人僵住了三秒钟,然后转身朝我走来,步伐快得像在跑。
“姐姐,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收集者来了。”
我的手顿了一下,壶盖磕在壶身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收集者不常来。上一次他来,是告诉我们沧溟的记忆可以被覆盖。再上一次,是他帮我们解读初代圣女的泪晶。他每次来都带着消息,而那些消息从来没有好消息。
这一次也不例外。
沧溟正在午睡。沧曦陪着他,说是“防止他又用奇怪的东西做糖”。我、沧阳和收集者坐在池塘边,老金的锦鲤在水面下无声地游动,偶尔冒个泡,像在偷听我们的对话。
收集者今天看起来不一样。他平时总是穿着那件灰扑扑的长袍,表情淡漠得像一棵树。但今天他的长袍换成了深蓝色,领口别着一枚我没见过的徽章——一只睁开的眼睛,瞳孔是菱形的。
“出事了。”他说,连寒暄都省了。
沧阳的身体微微前倾,像一只嗅到危险的猎犬。
“农场主议会注意到了38区的异常波动。”收集者的声音很平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,“他们将在七天后派出审计员,对地球意志的合法性进行检查。”
“审计员?”我重复这个词,觉得它陌生得不像真的,“审计什么?”
“审计地球意志的存在是否符合农场主议会的实验协议。”收集者看着我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