沧溟看着她。
在那一瞬间,小禧几乎以为他想起来了。
因为他的眼神变了——不再是那种考古学家看出土文物的审视,而是更直接的、更赤裸的注视,像一个人终于在一片浓雾中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,他不确定那是什么,但他确定那很重要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“你泡茶的动作,”沧溟缓缓说,“我看你泡了多久?”
“不到十分钟。”
“十分钟。”他重复,“我觉得我看了很久。像看了一整个下午。”
小禧低下头,给茶壶续水。
热水注入壶中,蒸汽升腾,模糊了她的脸。
“那是因为你刚醒来,”她说,“能量体对时间的感知会慢一些。”
“是吗。”沧溟的语气不像是质疑,也不像是接受,更像是把这句话存起来,放进了某个他还不会打开的抽屉里。
三、本能
变故发生在下午四点。
沧阳在训练室里调试终焉波纹检测仪,沧曦在隔壁房间整理回收的终焉之力样本,小禧在茶室给沧溟讲解地球意志空间的基本结构。一切都很正常,正常到沧阳一度产生了“也许可以一直这样下去”的错觉。
然后检测仪爆了。
不是故障——是终焉波纹的峰值超出了仪器的量程上限。沧阳还没反应过来,整间训练室的灯就灭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红色的应急光,那是终焉之力过载时自动激活的保护机制。
他冲出门。
走廊里,沧曦正从对面的房间跑出来,手里还攥着半截断裂的样本管。“沧阳!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“外面的终焉之壁——有人在攻击它!”
沧阳的血液瞬间冷却。
终焉之壁。
十七年来被沧溟的沉睡锁住的终焉之壁。
现在沧溟醒了,锁开了。
而他和沧曦都忘了这一点。
他们冲到茶室门口的时候,看到了一幕让沧阳永远无法忘记的画面。
小禧站在茶桌后面,右手已经凝聚出了终焉之力形成的光刃,左手护在身前,是一个标准的防御起手式。她的表情很冷静——那种在生死之间训练了无数次之后才会有的冷静。
但让沧阳怔住的不是小禧。
是沧溟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小禧身前。
不是刻意的、深思熟虑后的站位——是本能。是终焉之壁方向传来波纹波动的瞬间,他的身体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,从茶桌对面横移了两步,稳稳地挡在了小禧和攻击方向之间。
他的手里没有武器。
他的身体甚至还没有完全从沉睡的僵硬中恢复。
但他的肩膀已经沉下去了——右肩微沉,重心左移,左手虚握,食指微微伸出。那是拔刀前的预备式,是一个人无数次的战斗之后刻进骨骼里的姿势。
沧阳看着那个姿势,眼眶一热。
他终于知道沧溟每次经过岩壁转折点时右肩微沉的原因了。
那不是习惯。
那是预警。
一个人在最放松的走路状态下,身体都在为下一秒可能到来的危险做准备。这种警觉不是因为恐惧,是因为他曾经失去过太多——失去到他的身体再也无法相信“安全”这个词。
“客人,”小禧的声音从沧溟身后传来,平稳得不像一个被父亲挡住的人,“请退后。这是我的职责。”
沧溟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走廊尽头的方向,瞳孔里映出了终焉波纹检测仪爆掉时残余的暗红色应急光。
“您不需要——”
“我在挡。”沧溟说。
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身后的她才能听到。
“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挡。”
“但是我在挡。”
小禧握着光刃的手在发抖。
不是害怕。
是把“不要哭”三个字从心脏一路压到指尖,但没压住,在指节处变成了微小的震颤。
沧阳深吸一口气,冲到沧溟身侧。“客人,”他说,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,“终焉之壁的波动在衰减,不是持续攻击。可能是残留的终焉之力在自我调节,不需要应对。”
沧溟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瞬间沧阳以为自己露馅了——因为沧溟的眼睛里有审视,有怀疑,有那种在战场上练出来的、能在一秒内判断一个人是否在说谎的能力。
但沧溟只是点了点头。
然后他退了一步。
退到小禧身侧。
不是退到安全距离,不是退到“事不关己”的位置——是退到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。
小禧收起了光刃。
她的手垂下来,指尖在衣袖的遮掩下轻轻碰了碰沧溟的手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