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索引员话真多。”小禧低下头,继续擦剑。
01号在她对面坐下——不是真的坐下,而是做出一个坐的姿态,光点组成的人形在那个位置悬浮着。
“你看起来不太好。”01号说。
小禧没有否认。
她的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,脸色蜡黄,嘴唇干裂。她已经连续五天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。每天晚上都会被噩梦惊醒,每次惊醒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重新平静下来。白天的她能控制那些声音,但晚上的她不行——睡着的时候,意识的门槛会降低,那些情绪就会像洪水一样涌进来。
“你听到了多少人的声音?”01号问。
“一百公里内所有人的。”小禧说,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。
“多少个?”
“大概……几十万。”
01号沉默了。
几十万人的情绪同时涌入一个人的意识,这不是祝福,也不是诅咒,而是一种酷刑。就像一个容器被强行塞进了几十万倍于它容量的东西,没有破碎已经是奇迹。
“你需要帮助。”01号说。
“星回在帮我。”
“星回只能帮你稳定情绪,他不能帮你过滤信息。”01号的光点微微闪烁了一下,“但我可以。”
小禧抬起头,看着01号。
“你?”
“嗯,”01号说,“我虽然不能直接干预图书馆的核心,但我可以接入你的意识外围,帮你建立一个‘防火墙’。不是隔绝那些情绪,而是把它们分类、标记、优先级排序。这样你就可以选择性地听,而不是被动地接收所有。”
小禧沉默了几秒。
“有代价吗?”
01号的光点闪烁得更快了——这是它在思考时的习惯。
“有。我的投影会消耗更多能量,我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时出现。可能一天只能来一两个小时。”
“那够了。”小禧说,“一两个小时,足够我把最紧急的那些处理掉。”
01号点了点头。
它伸出光点组成的手,轻轻触碰了小禧的额头。
那一瞬间,小禧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一双温柔的手整理过了。那些杂乱无章的情绪声音开始有了秩序——紧急的被标红,重要的被标黄,普通的被标绿,无关紧要的被标灰。她可以像翻书一样,一页一页地翻阅那些声音,而不是像以前那样被它们同时淹没。
她深吸一口气,感觉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01号收回手,光点组成的脸上看不出表情,但它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温度。
“不用谢。你是管理员,我是助手。帮你就是我的工作。”
小禧笑了。
“你以前可没这么会说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01号说。
小禧愣了一下,然后转头看向星回。星回正在厨房里煮面,听到这句话,探出头来,一脸无辜。
“不是我教的,”他说,“他自己学的。”
01号的光点闪烁了一下,像是在笑。
四、日常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。
小禧慢慢适应了新的生活。白天,她在平衡站里处理图书馆的事务——维护核心,整理情绪样本,偶尔通过水晶球连接那些需要帮助的人。晚上,她坐在屋顶上,听那些情绪声音,一个一个地听,像在翻阅一本永远翻不完的书。
星回留在她身边。他用观测者的权限帮她稳定意识边界,在她分不清自己和别人的情绪时,伸出手让她握一下。他的手是凉的,她的手是热的。那个温度差,就是她还在的证据。
01号每天投影过来一两个小时。它帮小禧过滤信息,标记优先级,处理那些她忙不过来的紧急情况。有时候它什么都不做,只是安静地坐在平衡站的角落里,光点组成的人形在黄昏的光中闪烁,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。
小禧学会了过滤。
不是关掉那些声音,而是调频。像收音机一样,她可以选择听哪个频道。她把最紧急的那些标红,在夜里集中处理;把普通的那些标律,留到白天有空的时候再听;把无关紧要的那些标灰,让它们像白噪音一样从意识边缘流过,不抓住,不推开。
她学会了区分。
别人的悲伤是凉的,像深秋的河水。自己的悲伤是热的,像刚流出来的血。当她分不清的时候,她就握着星回的手。凉的是他的手,热的是她的手。别人的情绪在中间,像一条河,从她和他之间流过。
她学会了放下。
不是每一段情绪都需要她回应,不是每一个痛苦都需要她承担。她能做的只是听着,像一个人坐在河边,看着河水流过。她不能拦住河水,也不能改变河水的方向。她只是在那里,在河边,在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