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人静的时候,人的情绪会变得更加赤裸。白天的伪装、面具、铠甲,在夜里都会被卸下。那些被压抑的恐惧、被隐藏的悲伤、被否认的孤独,全都会在黑暗中浮出水面。
小禧被噩梦惊醒了很多次。
不是她自己的噩梦,而是别人的。
有一次,她梦到了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桥上,看着下面的河水。他不想跳,但他觉得自己没有别的路了。他的公司破产了,妻子带着孩子走了,父母生病住院,他连医药费都付不起。他觉得自己的存在对所有人来说都是负担。
小禧从梦中惊醒,浑身冷汗。
她坐在床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,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那个男人的绝望还在她体内残留,像毒药一样侵蚀着她的意识。
她拿起床头的杯子,喝了一口水。水是凉的,铁锈味很重。那味道让她想起了沧溟,想起了麻袋,想起了那些在情绪洪流里被接纳的碎片。
她闭上眼睛,深呼吸。
一次,两次,三次。
她想象自己站在一条河边,河水是那些不属于她的情绪。她看着河水从她身边流过,不抓住,不推开,只是看着。
河水慢慢变清了。
那个男人的绝望还在,但它不再在她体内了。它回到了它该去的地方——那个男人的心里。小禧不能替他拿走它,她只能在他需要的时候,陪他待一会儿。
她睁开眼睛,发现星回站在门口。
“又醒了?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嗯。”
“谁的?”
“一个男人。想跳河。”
星回沉默了几秒,然后走过来,在她床边坐下。
“他能撑过去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小禧说,“我能做的只是听着。他最后有没有跳,不是我决定的。”
星回看着她,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师父,你有没有想过,这种能力……是祝福还是诅咒?”
小禧愣了一下。
她想过。每个失眠的夜晚都在想。当她被别人的绝望淹没的时候,当她在梦中体验别人的恐惧的时候,当她醒来后分不清哪些情绪是自己的、哪些是别人的时候——她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。
“都是。”她说。
“都是?”
“嗯,”小禧低下头,看着手心里发光的图书馆平面图,“诅咒是因为我逃不掉了。不管我走到哪里,那些声音都会跟着我。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,假装别人的痛苦与我无关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“祝福是因为……我听到了。”
“听到了?”
“对,”小禧抬起头,看着星回,“听到了,就不能假装没听到。听到了,就会去想办法。想办法,就会有人被帮到。有人被帮到,这个世界就会好一点点。”
她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哪怕只是一点点。”
星回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,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,像拍一只猫。
“师父,”他说,“你变了。”
“哪里变了?”
“以前你会说‘关我屁事’,现在你会说‘我听到了’。”
小禧翻了个白眼。
“少拍马屁。去睡觉。”
星回笑着站起身,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。
“师父。”
“又怎么了?”
“如果有一天,你分不清哪些情绪是自己的,哪些是别人的,你就握着我的手。”他没有回头,声音很平静,“我的手是凉的,你的手是热的。你感觉到了温度差,就知道自己还在。”
小禧的鼻子一酸,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知道了,”她说,“去睡。”
星回走了。
小禧一个人坐在黑暗里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手心是热的,手背是凉的。她分得清。
现在分得清。
她希望以后也能分得清。
三、帮手
01号是在绑定后的第五天投影过来的。
它出现在平衡站的门口,不是实体,而是一个由光点组成的、半透明的人形轮廓。它的样子和以前一样——瘦高,模糊的面容,身上穿着某种像工作服一样的衣服。但仔细看,有什么不一样了。
它的光比以前柔和了。
以前01号投影过来的时候,光点很亮,很刺目,像一堆碎玻璃在阳光下反射。但现在,那些光点变得温暖了,像萤火虫,像烛光,像深秋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的光斑。
“小禧。”01号的声音还是那样,平静、温和,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,“我听说你回来了。”
小禧正在擦剑。她抬起头,看到01号,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来看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