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卫用手电筒照我的眼睛。我顺从地睁着眼,瞳孔对强光毫无反应。
“盲的?”一个守卫说,“没用。送去分解室吧。”
我的心跳停了一拍。分解室?
另一个守卫拦住他:“等等。最近D区情绪产量下降,营长说要补充新鲜‘材料’。盲的更好,反抗意识弱,项圈控制成本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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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争论了几句,最后决定留下我。我被粗暴地套上金属项圈——项圈合拢的瞬间,一股冰凉的触感紧贴颈动脉,然后是什么东西刺入皮肤的细微刺痛,像注射。项圈内侧有无数微小的针头,它们刺破皮肤,注射进某种液体。
“情绪催化剂,”守卫看我皱眉,冷笑着解释,“帮你更快进入状态。别担心,习惯就好。”
我被推进工厂内部。
第一印象:噪音。
不是机器轰鸣的噪音,是无数种声音混合成的、令人发疯的白噪音。传送带的摩擦声、金属碰撞的脆响、远处传来的模糊的惨叫、还有无处不在的、循环播放的电子音:
“你们有罪。劳动赎罪。赎罪得救。救赎之路唯有服从。服从带来平静。平静是福。福从何来?劳动赎罪……”
催眠音频。字句简单,旋律单调,但以一种诡异的节奏反复播放,像锤子一下下敲打大脑。
我被分配到一个工作台。任务是分拣某种黑色的矿石碎片。不需要视力,只需要触觉——把光滑的挑出来放左边,粗糙的放右边。简单,重复,毫无意义。
但我很快发现了秘密。
工作台下方有个感应器。当我分拣速度达到某个阈值时,项圈会释放一股微弱的电流——不痛,甚至有点舒服,像疲惫时喝下一口温水。同时,大脑会产生一种短暂的、虚假的“成就感”和“希望”。
但如果速度下降,或者分错类别,项圈会释放惩罚电流。那种痛不是表面的,是直接刺激神经的、让人想把自己的头皮撕下来的剧痛。
希望和绝望。奖励和惩罚。
他们用最原始的行为主义,在这里滋养愤怒。
我一边机械地分拣矿石,一边观察周围。囚犯们面无表情,手指飞快动作,像一群被上好发条的玩具。但他们脖子上的项圈指示灯,大部分时间显示黄色(中等压力),偶尔跳到红色(高压),极少数能维持绿色(平静)。
而每当有人项圈变红时,附近的守卫会格外关注那个人。不是惩罚,是观察。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我工作了大概六个小时(这里没有钟表,只能凭感觉),电子音突然停止。然后是刺耳的集合哨。
所有囚犯放下手中的工作,起身,排队走向工厂中央的一片空地。我被裹挟在人群里,感觉到周围人的情绪在变化——从麻木的灰,变成紧张的深蓝,最后汇聚成一种恐惧的紫黑。
空地中央有个简易的高台。营长站在那里,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,穿着厚实的毛领大衣,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。他扫视台下的人群,目光像在清点牲畜。
“又到忏悔会时间了。”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,带着一种刻意装出的悲悯,“让我们看看,今天是谁有机会……净化自己的罪。”
平板电脑上开始随机滚动囚犯编号。数字飞快跳动,台下的人群屏住呼吸,恐惧浓得几乎能尝到铁锈味。
数字停住。
“B-47号。”
人群中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泣。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被拖上高台。她看起来不超过三十岁,但头发已经花白,眼睛深深凹陷。
“B-47,”营长用平板电脑对着她扫描,“本周劳动效率下降15%,情绪波动超标三次。你有什么要忏悔的吗?”
女人颤抖着,嘴唇翕动,但发不出声音。
“不说话,就是默认有罪。”营长挥挥手。
两个守卫按住女人,第三个守卫拿出一个注射器,里面是暗红色的液体。针头扎进女人的颈侧,液体推进去。
女人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。她的眼睛瞪大,瞳孔扩散,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嚎叫。但这不是痛苦——至少不全是。她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化:恐惧、愤怒、狂喜、绝望、麻木……像有人在她大脑里快速切换情绪频道。
台下的囚犯们,项圈指示灯齐刷刷变红。
愤怒。纯粹的、沸腾的、针对这个体制、针对营长、针对命运、针对一切的愤怒,从三百多个囚犯身上爆发出来,汇聚成几乎肉眼可见的红色洪流,被高台上某个隐藏的装置吸收。
而那个装置连接的管道,通向地下。
女人停止了抽搐。她瘫软在地,眼神空洞,嘴角流着涎水。她还活着,但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抽干了。
“净化完成。”营长满意地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数据,“情绪收集峰值创本周新高。很好。送她去休息区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