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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4章 外放(2/2)

“这不可能!长淮绝不会——”“婆母。”流萤郡主打断她,语气平静无波,“您知道为何春杏敢来长公主府闹?不是她胆大,是有人告诉她——若今日不成,明日她兄长走私之事便会呈上御前。而能压下此事的,唯有我。她赌我顾全大局,赌我怕毁了季家,赌我终究舍不得那道圣旨。”她环视众人,唇角微扬,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可惜,她赌错了。我不怕毁了季家。我只怕,毁得太晚。”话音落,门外忽传来一阵沉稳脚步声。未见其人,先闻玉佩相击的清越之声——叮、叮、叮,三声,如冰裂玉。长公主缓步而入。她未着命妇朝服,只一袭素银云锦褙子,发间一支白玉兰簪,通身清冷如霜。目光扫过跪地颤抖的春杏,扫过面如死灰的季长淮,最终停在流萤郡主脸上。那眼神里没有怒,没有忧,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疲惫,与深不见底的痛惜。“母亲。”流萤郡主敛衽行礼,脊背挺直如松。长公主未应她,径直走到案前,拿起那叠密信底稿,只扫一眼,便随手掷入旁边铜炉。火舌倏然腾起,舔舐纸页,黑灰卷曲飞散。“季大人。”长公主开口,声如寒泉击石,“本宫记得,三年前你在御前立誓,说季家子弟但凡涉贪,剥籍流放,永不叙用。这誓言,还作数么?”季长淮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在地,额头触地,肩头剧烈起伏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长公主不再看他,转向季大夫人,语气淡漠:“大夫人,春杏既是你季家妾室,又怀有身孕,按律当由夫家处置。本宫长公主府,不留祸根,不养蛀虫。即刻起,春杏交还季家,生死不论,本宫不过问。”季大夫人嘴唇翕动,终是颓然垂首:“是……”“另有一事。”长公主目光转向流萤郡主,缓了三分,“太后懿旨,三日后设宴慈宁宫,钦点你与季长淮同往。旨意已下,违者以抗旨论。”堂内空气骤然绷紧。季长淮眼中猛地燃起希冀,抬头欲言。长公主却已转身,只留一句:“流萤,随本宫来。”流萤郡主沉默片刻,向两位夫人略一颔首,随长公主离去。穿廊过院,长公主始终未语。直至步入后园梅林,朔风卷起枯枝残雪,长公主才停下脚步,解下自己颈间一枚暖玉长命锁,递予流萤郡主。“这是你周岁时,太后亲手所系。”她声音微哑,“她说,流萤之名,取自‘流萤虽微,亦能照夜’。可她没想到,你照的不是季家的夜,是整个皇城的暗。”流萤郡主接过玉锁,指尖触到温润玉质,眼底终于漫开一层薄雾。“母亲……”她喉头哽咽,“女儿不孝。”“不。”长公主摇头,目光越过梅枝,望向远处宫阙飞檐,“你若真孝,便该明白——有些路,不是跪着走完的,是踩着骨头走过去的。季家要保,季长淮的命,本宫可以留。但你的命,你的尊严,你的骨血,谁也别想踩在脚下,当成垫脚石。”她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轴帛:“这是太后亲允的和离诏。不需你上奏,不需季家点头,只需你按下这个印。”流萤郡主怔住。长公主将诏书塞入她手中,又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,仔细包好那枚暖玉长命锁:“明日,虞知宁会来接你。她查清了——当年柳驸马当街行凶,并非偶发。是他受人密令,专为废你子嗣而来。而下令之人……”风骤然狂啸,吹得长公主鬓发飞扬,她声音却愈发清晰:“是你那位好婆母,在柳驸马府上饮宴时,亲手奉上的三杯酒。”流萤郡主指尖狠狠一颤,玉锁几乎坠地。长公主握住她冰凉的手,将素帕裹紧:“现在,你还要为了那道圣旨,继续做季家的儿媳么?”梅枝簌簌,落雪如絮。流萤郡主低头凝视掌中明黄诏书,金线绣的“和离”二字在雪光下灼灼刺目。她忽然想起昨夜噩梦——自己站在季家祠堂中央,四壁全是血写的“不孝”“不贞”“不义”,而季长淮就站在神龛前,亲手将她的名字,从族谱上一刀剜去。那时她惊醒,冷汗浸透中衣,却未哭。此刻,她抬起眼,望向长公主,望向远处宫墙之上翻涌的铅灰色云层,望向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城深处。然后,她缓缓摊开左手,在掌心用力一划——血珠迸溅,滴在明黄诏书之上,如朱砂点睛。“不。”她声音清越,穿透风雪,“从今日起,流萤姓沈,不姓季。沈流萤的命,只归沈流萤所有。”话音未落,梅林尽头忽传来一声清越凤鸣——一只赤羽鸾鸟掠过宫墙,衔走一片飘雪,振翅直入云霄。风更大了。雪,下得更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