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二夫人的话掷地有声，没有半点拖泥带水，她站直了身看向季老太爷：“这几日祖宅这边频频让长浚来，我知父亲身体不好，从未阻拦，也知道父亲劝说长浚往宫里递折子。身为子孙，这是他应该做的。”话锋一转，坚决道：“长浚才刚成婚，没道理丢下这一切去外放。”有些难听的话季二夫人并没有明说。季家大房日子难熬，和她二房又有什么关系？二房留在祖宅十几年，处处顺着祖辈们的命令，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过行尸走肉的日子。她......长公主府的晚风卷着初夏的暖意，拂过回廊下悬垂的素纱帘，簌簌作响。流萤郡主坐在临窗的紫檀绣墩上，指尖捻着一枚白玉棋子，未落盘，只静静凝着案上那局残棋——黑子围而不歼，白子孤悬一角，看似将倾，实则暗藏三路活眼。绿柳垂手立在身侧，欲言又止，终究还是低声道：“郡主，季家刚遣了人来，说是……春姨娘昨夜腹痛不止，灌了两剂安胎药才稳住，今早又吐得厉害，大夫说胎像虚浮，恐有滑坠之险。”流萤郡主指腹缓缓摩挲棋子温润的弧面，闻言眸光微动，却未抬眼：“季大夫人亲去请的大夫？”“是季二夫人陪着去的，还特意绕道去了太医院，请了刘院判的徒弟李御医。”绿柳顿了顿，“李御医诊完，只说‘气血两亏，心神不宁’，开了方子，没提一句‘滑坠’。”流萤郡主终于将那枚白子轻轻搁在棋枰右上角星位，一声轻响，如露滴松针。“心神不宁？”她低笑一声，眉梢微扬，竟似听了个极有趣的笑话，“春杏的心，从来就未曾安宁过。她跪在长公主府青砖上磕头时，额角见血都不曾皱一下，如今倒被几声斥责吓得胎气不稳了？”绿柳咬唇：“郡主是说……她装的？”“装不装，不重要。”流萤郡主起身，缓步踱至窗前，抬手拨开半幅纱帘。窗外一株西府海棠正开到盛时，粉白花瓣层层叠叠，枝头却已悄然结出青涩小果，隐在浓荫深处，不显山不露水，却实实在在地吸着日光雨露，日渐饱满。“她若真想保胎，便该安安分分待在季家后宅，吃斋念佛，静养心神。可她偏偏选在昨日，让季二夫人‘恰巧’撞见她伏在后花园假山石后，对着一只褪了色的旧香囊掉眼泪——那香囊，原是我赏她的，里头还缝着半片我用过的旧帕子。”绿柳瞳孔一缩：“她竟敢……拿郡主的东西做文章？”“岂止是做文章？”流萤郡主转身，裙裾掠过地面，无声无息，“她把香囊塞进自己贴身小衣里，又故意让季二夫人身边最嘴碎的婆子‘无意’掀开她襟口瞧见。那婆子今早就在西角门嚼舌根，说春姨娘日夜抱着郡主的旧物哭，说梦见郡主抱着个白胖娃娃站在云端对她笑，醒来就见袖口沾了三滴血——”她顿了顿，声音清冽如泉，“那血，是鸡血混了朱砂，擦在袖口内衬，一碰就洇开，看着瘆人。”绿柳面色发白：“郡主怎会知晓得这般清楚？”“因那婆子，是我三年前亲手挑进季家厨房烧火的。”流萤郡主端起案上凉透的雪梨盏，浅啜一口，眉目沉静，“她每回添柴，都往灶膛里多塞一把干艾草。艾草燃尽，灰白如霜，味道苦辛，专克女子经血。春杏近月来月信紊乱，夜不能寐，腹中胎儿躁动不安，皆由此起。”绿柳指尖冰凉：“郡主早知她有孕，也早知她存了借腹上位的心？”“我知她存心，不知她手段如此拙劣。”流萤郡主放下盏，目光扫过绿柳骤然绷紧的下颌，“她以为攀上季长淮，便是攀上了玄王这条通天梯；以为怀了季家长房长孙，便能踩着我的脊背登上正室之位。她甚至笃定，我会因顾全皇家颜面，忍下这口气，默许她以庶子之母的身份，在季家后宅慢慢熬，熬到我失宠、熬到我病弱、熬到我——咳血而亡。”话音落地，满室寂静。窗外海棠枝头，忽有一只青尾鹊扑棱棱掠过，衔走一枚半青半红的果子，飞向季家方向。流萤郡主望着那抹青影消失于朱墙之外，忽而问：“金昭长公主今日，可去了慈恩寺？”绿柳一怔，忙答：“是。巳时初刻出的府，带着三十六盏长明灯的供奉，说是为……为郡主祈福。”“祈福？”流萤郡主唇角微弯，笑意未达眼底，“母亲是去替我烧纸钱了。”绿柳心头巨震，扑通跪倒：“郡主！”“起来。”流萤郡主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，“母亲烧的不是纸钱，是季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名录——她亲自抄的，从开国公季砚开始，到如今季大夫人嫡出的四个儿子，连同他们房中所有妾室、通房、婢生子，共三百七十二人，一笔一划，墨迹未干。今早送进了慈恩寺藏经阁最底层的地窖，与三百六十九卷《金刚经》并排而放。”绿柳喉头滚动，几乎失声：“郡主……您是要——”“我要季家知道，什么叫‘礼’。”流萤郡主转身，自妆台抽屉取出一方锦盒，掀开盖子，里头静静躺着一纸婚书，朱砂印泥鲜红如血，正是她与季长淮当年大婚时所用的正本，“金昭长公主的字，比先帝亲笔御批更重三分。她抄名录，不是诅咒，是记账。季家欠我的，一笔一笔，记得比户部账册还清。”话音未落，外间忽传来急促脚步声，紧接着是绿柳贴身小丫鬟惊惶的叩门声：“郡主！宫里来人了！尚服局奉旨送来了新制的郡主朝服，还有……还有尚食局的赐膳，说是陛下亲点的‘九珍汤’，特赐郡主补身！”流萤郡主眸光倏然一凛。九珍汤，乃太医院秘方，取鹿茸、海马、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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