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笼罩下的议政殿，寂静无声，常公公望着从慈宁宫回来后就一直沉默的东梁帝，不禁揉了揉眼睛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，皇上竟再笑！笑容虽淡，但切切实实挂在脸上。东梁帝眸光一抬，笑意收敛看向了常公公：“明儿一早禹王若来拜见，就说朕病了。”常公公应了。次日宫门口打开第一个来拜见的也确实是禹王，被常公公拦住，只见常公公弓着腰愁眉苦脸：“昨天的春日宴皇上有些累着了，晨起服了药歇了，今日早朝就劳烦禹王爷代劳......长公主府的晚风卷着初秋的凉意，拂过回廊下垂落的青竹帘，簌簌作响。流萤郡主坐在窗边小榻上，膝上摊着一册《列女传》，指尖却未翻页，只静静望着檐角斜斜切下的那道夕照。光晕边缘微颤，像极了她昨日亲手折断的那支金丝嵌玉簪——断口齐整，无声无息，连一丝裂响都吝于留下。绿柳端了盏温热的雪梨银耳羹进来，轻轻搁在紫檀小几上，垂眸道：“郡主，刚得的消息，季家马车出府后并未回西市宅邸，而是绕道去了城南慈恩寺。”流萤抬眼，唇角微扬：“哦？去拜佛？还是去求签？”“是去……见人。”绿柳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“春杏被安置在慈恩寺后山一处僻静禅院，由季二夫人亲自带去的。随行的还有两位老嬷嬷，据说是从刑部司退下来的老手，专管‘不听话的婢子’。”流萤指尖轻轻拨弄着羹碗边缘一枚细小的银勺，叮一声轻响，似敲在人心尖上：“季二夫人倒是比季大夫人更懂规矩。”“可不是？”绿柳冷笑，“季大夫人今早还托人送来两盒上等燕窝，说是补身子的，可里头夹了一张薄笺，写的是‘长淮昨夜宿在书房，未近春杏半步’——这话说得，倒像是怕郡主误会他与那贱婢情深义重似的。”流萤终于笑了，却无半分暖意，只如霜刃出鞘，寒光凛凛：“他若真有半分在意我是否误会，就不会在春杏验出身孕当日，悄悄遣人往慈恩寺后山置办三进小院，又暗中拨了三百两银子修缮厢房，还添了两个稳婆、四个粗使婆子，连药柜都是现打的黄花梨木，内里装的全是安胎固本的上等药材。”绿柳一怔：“郡主……您怎会知道得这般清楚？”流萤没答，只将手中银勺缓缓沉入碗底，搅动几下，雪白羹汤泛起涟漪：“我既放她走，自然要送她走得体面些。否则，岂不辜负了她跪在青石阶上磕出的那几道血印？”话音刚落，院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，夹杂着小丫鬟惊惶的喘息：“郡主！郡主不好了！慈恩寺来人，说……说春姨娘腹痛不止，见红了！”流萤指尖一顿，银勺停在半空，汤汁顺着勺沿缓缓滴落，在裙裾上洇开一朵浅褐色的花。她垂眸看着那点湿痕，良久，才抬眼：“谁去报的信？”“是季二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青荷，骑着快马冲进府门，连马都没下，就跪在影壁前哭嚎，说春杏疼得昏死过去三次，稳婆断言……断言恐难保胎。”绿柳脸色骤变：“这……这分明是冲着咱们来的！若是孩子真没了，季家便能一口咬定是郡主心怀怨怼，暗中施压，逼得春杏惊惧动胎气！”流萤却忽然起身，理了理袖口一枚盘金绣蝶，神色平静得近乎冷酷：“备轿。去慈恩寺。”“郡主！”绿柳慌忙拦住，“您不能去！这分明是个局！您一露面，他们就能指着您鼻子说：‘郡主心胸狭隘，容不得庶子，竟追到佛门清净地来施威！’”“所以，”流萤抬步往外走，裙裾拂过门槛，声音清越如磬，“我才更要亲自去。”她停在阶前，仰头望向暮色渐沉的天际，晚霞烧得浓烈，赤红如血：“若我不去，季二夫人明日便敢放出风声，说我因妒生恨，派人夜闯禅院，毁其安胎汤药；若我去，她便要当着满寺香客的面，扶着春杏在我脚下哀哀啼哭，再让那些老嬷嬷‘无意’撞见我眉间戾气、袖口紧绷，说一句‘郡主怒极失态，拂袖而去时，春姨娘腹中胎动即止’。”她轻轻一笑，转身看向绿柳：“你说，她们想要什么？”绿柳咬唇：“想要您失态，想要您失控，想要您……亲手坐实那顶‘善妒毒妇’的帽子。”“不错。”流萤颔首，步履从容踏上青石阶，“可她们忘了，佛门之地，讲的是因果，不是眼泪；看的是戒律，不是脸面。慈恩寺的方丈，是我幼时抄经启蒙的师父。他座下十八位执事僧，七位曾在长公主府诵过《金刚经》三年；后山藏经阁的镇阁之宝《大悲咒》泥金卷，还是先帝亲赐、我母妃亲手供奉的。”她顿了顿，眸光如淬寒冰：“既然她们选了佛寺设局，那就陪她们，好好念一念经。”慈恩寺山门巍峨，青铜巨钟悬于高台，暮鼓未响，已有香火如缕，盘旋升腾。流萤郡主的青帷小轿刚至山脚，便见季二夫人已立于石阶尽头，身后跟着两名面相刻板的老嬷嬷，皆着靛青布衣，腰束黑革带，双手拢于袖中，指节粗大，腕骨凸出——那是常年捆缚、掌掴、拧掐练出来的筋骨。季二夫人见轿子停下，立刻迎上两步，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忧急：“郡主肯来，真是菩萨保佑！春杏这孩子命苦，自昨夜起便腹痛如绞，方才更是见了红，稳婆说……怕是熬不过今夜了！”流萤掀开轿帘，一身素白月华锦裙映着斜阳余晖，纤尘不染。她缓步而下，未看季二夫人一眼，只抬眸扫过山门匾额上“慈恩普渡”四字，淡淡道：“方丈可在？”季二夫人一噎，强笑道：“郡主，眼下要紧的是春杏啊！她就在后山松涛院，郡主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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