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”“我问，方丈可在。”流萤侧首，目光如针，直刺季二夫人眼底。季二夫人喉头一紧，下意识后退半步，终是垂首：“在，在藏经阁……抄《心经》。”“请方丈移步松涛院。”流萤语气平和，却无半分商量余地，“就说，郡主有要事相询，事关佛门清誉，不容拖延。”两名老嬷嬷面色微变，其中一人袖中手指悄然蜷起。松涛院地处幽僻，几株百年松树遮天蔽日，院中青砖沁着潮气，檐角铜铃静垂，纹丝不动。春杏躺在东厢一张窄榻上，面色惨白如纸，双目紧闭，额上覆着浸水的帕子，身下褥子果然洇开一小片暗红血迹。季大夫人坐在榻边，一手握着春杏冰凉的手，一手捻着佛珠，嘴唇翕动，不知是在念佛，还是在数罪。见流萤进来，季大夫人猛地抬头，眼中泪光闪烁：“流萤，你……你快看看她！”流萤未应，径直走到榻前，俯身细察春杏手腕——脉象浮滑而散，虚而不实，分明是被人以银针暗刺合谷、三阴交二穴，引动气血逆冲所致。再看她耳后隐现淡青针痕，唇色虽白，舌苔却润泽微黄，毫无失血之象。她直起身，目光掠过榻边一只青瓷药碗，里头残汤尚温，浮着几片当归须。流萤指尖探入碗中，捻起一星药渣，凑近鼻端轻嗅——甘草、茯苓、阿胶气息之下，裹着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鹤顶红余味。她指尖一捻，药渣碎成齑粉，随风散尽。“郡主？”季大夫人见她久久不语，声音发颤，“可是……可是这孩子……”流萤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：“婆母，春杏腹中胎儿尚在，胎心虽弱，但未绝。她所受之苦，并非天意，而是人为。”季二夫人脸色一白：“郡主此言何意？难道是我们……”“我未指你们。”流萤转向方丈——一位须发皆白、面容慈和的老僧，正手持一串乌木佛珠立于门边，目光沉静如古井，“方丈，佛门戒律第三条，曰‘不妄语’；第七条，曰‘不偷盗’；第九条，曰‘不邪淫’。而今日，有人以鹤顶红混入安胎药中，欲借佛门清净地，行杀人灭口之事——这算不算‘妄语’？算不算‘偷盗’一条性命？算不算以权势凌辱清规？”方丈眼皮未抬，只缓缓拨动一颗佛珠，声音低沉如钟：“阿弥陀佛。贫僧听闻，郡主曾许愿，若季氏血脉得以延续，愿为慈恩寺重塑金身三尊，捐香火田百亩。”流萤一笑：“方丈记性甚好。可您也该记得，我许愿之时，尚未知晓春杏有孕，更不知她腹中之子，竟要靠毒药来‘安胎’。”方丈终于抬眼，目光如古潭映月，澄澈却深不可测：“郡主既知是毒，为何不揭破？”“揭破？”流萤环顾四周，目光扫过季二夫人骤然僵硬的脖颈，扫过两名老嬷嬷猛然收紧的下颌，最后落在春杏苍白的脸上，“若我当场揭穿，她们必反咬一口，说是我买通医女，调换药碗，污蔑良善。届时，一个‘毒妇’之名，便如烙铁烫在长公主府门楣之上——这，才是她们真正想要的。”她缓步走到窗边，推开雕花木棂，山风灌入，吹得她鬓边一缕青丝飞扬：“可佛门清规，自有其判。方丈只需令戒律堂彻查药童取药、煎药、送药三道流程，再验春杏枕下暗藏的银针、她袖中那包未及服下的‘安胎散’——里头可掺了三钱断肠草粉。至于那两位嬷嬷……”她微微侧首，声音陡然转冷：“听说刑部司旧例，凡擅用私刑致人重伤者，杖四十，充军三千里。若致人死亡，则斩监候。不知二位，可还记得自己当年，在刑部司按过几次手印？”两名老嬷嬷身形剧震，其中一人膝盖一软，竟噗通跪倒在地，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，发出闷响。季二夫人面如金纸，嘴唇哆嗦着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就在此时，榻上春杏忽然剧烈咳嗽起来，喉头涌上一股腥甜，她猛地侧身呕出一口暗红血痰——并非鲜血，而是混着朱砂与墨汁调和的假血！她慌乱抬手去捂，却见自己指尖沾着未干的墨迹，顿时浑身冰冷，瞳孔骤缩！流萤已踱至榻前，俯身，指尖捏住春杏下颌，力道不重，却让她动弹不得：“春杏，你可知，我为何不揭穿你装病？为何不拆穿你枕下藏针？为何不搜你袖中药包？”春杏浑身颤抖，泪水汹涌而出，却不是委屈，而是恐惧。“因为我要你活着。”流萤的声音轻如叹息，却重如千钧，“活着，才能日日看见季长淮如何待你——是捧在手心，还是弃如敝履；是为你挡去季大夫人明枪，还是默许季二夫人暗箭；是为你争来正室名分，还是任你困在禅院，如囚雀般等死。”她松开手，直起身，目光扫过季大夫人惨白的脸，扫过季二夫人摇摇欲坠的身形，最后落于方丈手中那串乌木佛珠之上：“方丈，今日之事，不必报官。我只求您一件事——即日起，松涛院封院三月。春杏安心养胎，任何人，不得探视，不得送药，不得传信。若院中再出一丝一毫‘意外’，慈恩寺，便不必再接长公主府半分香火。”方丈合十：“善哉。贫僧，遵命。”季大夫人如遭雷击，踉跄后退，撞在门框上，喃喃道：“封院……封院……那长淮他……”“婆母放心。”流萤转身，裙裾划出一道冷冽弧线，“季大人若想见人，自可光明正大登门求见。只是——”她顿了顿，笑意森然：“慈恩寺的山门，只对持香客开放。若有人妄图翻墙而入，或是遣人扮作采药僧混入后山……方丈，贵寺戒律堂的棍子，可还结实？”方丈垂目，佛珠停驻于掌心：“结实。且，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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