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决定不再一味躲避。要反守为攻,主动集齐九琮——不是为了拥有,而是为了毁灭。
此后三年,陈拙的足迹踏遍五岳四渎。他登华山,于鹞子翻身处取赤玉琮;下太湖,在湖底古城寻得白玉琮;赴南海,于珊瑚礁丛找到紫玉琮……每一处都有守护者,或是番僧同党,或是被琮中戾气所化的精怪,或是贪图神器的江湖人。他一一战而胜之,不是靠武力,而是靠对“道”的领悟。
玉琮教会他一件事:这九琮本质是“放大器”,能放大持有者的心性。心怀贪念者持之,必被反噬;心怀天下者持之,方能驾驭。而他,一个守陵老卒,所求无非是终结这场千年诅咒。
每收服一枚玉琮,青玉琮中的液体就多一滴,九色渐全。他的容貌也在变化,不是变老,而是回归年轻——五十余岁的老兵,渐渐变回三十许人。他知道,这是玉琮在消耗他的本源,待九琮齐聚之日,或许就是他身死之时。
但他无悔。
最后一枚玉琮在黄河源,星宿海。那是大业十年的冬天,陈拙踏雪而至。番僧与朝中逆党早已在此等候,布下天罗地网。番僧冷笑:“守陵人,你终究来了。交出八琮,我可让你死得痛快。”
陈拙摇头,取出青玉琮。琮中八色液体流转,如一道小小的彩虹。“你可知,为何先帝要藏琮于陵?”
番僧一怔。
“因为他看透了。”陈拙缓缓道,“这九琮非镇国神器,而是试心石。千古以来,无数帝王将相为它痴狂,却不知真正的国运,不在神器,而在民心。你们想集齐九琮,逆转国运,可曾问过天下苍生,愿不愿以血肉为祭?”
番僧大笑:“迂腐!成大事者,岂能拘泥小节?今日九琮必归于我!”
他挥手,数百死士涌上。陈拙却不抵挡,只将青玉琮高举向天。琮中八滴液体飞出,在空中化作八道虚影——正是前八处地脉的龙气。与此同时,星宿海中飞起第九道虚影,那是最后的黄玉琮所化。
九道虚影在空中交汇,化作一条九色光龙。
番僧狂喜,念咒欲收光龙。但光龙一个摆尾,将他震飞十丈。番僧吐血,不可置信:“为何……我修持邪法六十载,竟不能……”
“你修的是邪法,御的是戾气。”陈拙平静道,“而这九琮经我三年淬炼,戾气已化,所余唯天地正气。正气,岂是邪法可驭?”
他张开双臂,光龙长吟,投入他怀中。不是进入玉琮,而是进入他体内。陈拙感到四肢百骸如被重塑,无数画面涌入脑海:他看见大禹治水时,万民荷锸的场面;看见秦始皇统一文字,天下书同文的壮举;看见先帝深夜批阅奏折,为旱灾减税而愁白的头发……
原来,真正的“镇国神器”,从来不是玉琮,而是这千年来一代代人的努力、智慧与仁心。
九琮在他怀中化为齑粉。风一吹,粉末飞向九州大地。说来也奇,粉末所落之处,干裂的土地渗出清泉,枯黄的禾苗返青,病者咳出黑血后竟康复如初。
番僧呆坐雪中,满头黑发瞬间变白,容颜枯槁如百岁老人。他的邪法根基,随玉琮的毁灭而消散了。
陈拙转身下山,走了三步,一口血喷在雪地上,艳如红梅。他感到生命在飞速流逝,但心中平静。走到山腰时,他回头望去,星宿海在夕阳下金光粼粼,恍若九天星河落入人间。
“人间佳偶圆嘉愿,野壑幽霾复翠空。”他轻吟此句,忽然懂了:佳偶未必是男女之情,也可以是人与天道的契合;幽霾散尽,翠空复现,这便是最好的结局。
他继续下山,脚步渐缓。视线开始模糊时,他看见山脚下有个身影——是个女子,着素衣,撑一把油纸伞,在雪中等他。
“你……”他怔住。那女子的面容,竟与地宫壁画中,那个回头望来的工匠有九分相似。
女子微笑,眼中含泪:“三百年了,我终于等到有人能终结这诅咒。”
“你是……”
“徐福之女,徐清。父亲东渡前,将我一缕魂魄封于主琮,嘱我待有缘人。这三百年,我看着无数人争夺玉琮,有人用它求长生,有人用它谋权势,唯你……用它来终结这一切。”
陈拙苦笑:“我只是个守陵人。”
“守陵人守的,从来不是陵墓。”徐清扶住他,“而是人心中的道。”
陈拙感到最后一点力气在流逝。他望向终南山方向,恍惚看见皇陵前的柏树,秋去春来,又发新枝。碧玉竹丛返青了,莲池又开花了,那些他守了三十年的草木,都在焕发生机。
“送我回皇陵吧。”他说,“我想看看……那些柏树。”
徐清点头,挥手招来一片云。两人乘云而起,向南飞去。途中,陈看见大地回春,旱魃退去,农夫在田间欢笑,孩童在村口嬉戏。这才是真正的“野壑幽霾复翠空”。
回到终南山时,已是翌日清晨。第一缕阳光照在皇陵神道上,陈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