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守衡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“多谢。”
他转身,大步向了望塔走去。使者带着苍梧勇士紧随其后。
了望塔是新土城最高的建筑,用钢筋和青石砌成,足有十丈高。陈守衡一口气爬到塔顶,举起望远镜,向西方望去。
这一望,他的瞳孔骤然缩紧。
西方天际线处,一道暗紫色的天幕正在快速蔓延。那不是云,不是雾,而是一堵墙——一堵由紫黑色能量凝聚成的巨墙,高可齐天,宽不见边。所过之处,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,绿色的叶子瞬间变黄、卷曲、化成灰烬;河流的水位急剧下降,清凌凌的河水变成浑浊的泥浆,最后完全干涸,露出龟裂的河床;地面开裂,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,裂缝里涌出暗紫色的雾气,所触之处,石头都开始融化。
更可怕的,是那些从裂缝里爬出来的东西。
那是腐兽。但不是百年前那种腐兽。百年前的腐兽,好歹还有肉身的形状,还有眼睛鼻子。这些腐兽,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。它们像是一团团扭曲的肉块,胡乱拼凑在一起,身上长着无数只眼睛、无数张嘴、无数条触手。它们的嘶吼声,也不是野兽的嘶吼,而是一种诡异的、仿佛无数人同时惨叫的混响。
“那是……”苍梧洲使者脸色煞白,“那是什么东西?!”
陈守衡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落在更远的地方——暗紫色天幕的最深处,隐约可见一道裂痕。那道裂痕横亘在天幕之上,像一道被撕开的伤口,边缘不断有紫黑色的液体滴落。每一滴液体落下,就有一头腐兽从裂缝里爬出。
“位面裂隙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陈守衡回头,看到议事会的老学者颤巍巍地爬上了望塔。他手里捧着一块检测石,石头已经变成了深黑色——那是辐射浓度达到极致的标志。
“古籍记载,”老学者的声音在颤抖,“万宇空间的屏障若出现破损,域外的辐射与畸变能量便会涌入。那时,天地倒转,万物凋零,人间化为炼狱。这,就是‘位面裂隙’。”
陈守衡沉默片刻。
他想起了思源馆里的那些古籍,想起了关于陈琛先生的记载。陈琛先生来自万宇位面,是平衡天幕的守护者。他来到这片赤土,播下平衡的种子,最终又回到万宇,融入平衡天幕,守护万宇的平衡。
如今,位面裂隙重现。难道是万宇的平衡,再次出现了失衡?
他握紧了手中的短刀,刀柄上的布条硌着他的掌心。
“必须找到裂隙的源头。”他说,“必须修补位面屏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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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
地下避难所里,挤满了避难的百姓。
这是百年前修建的,后来又经过三次扩建,能容纳整整三万人。甬道两侧是一间间窑洞式的房间,房间里铺着干草,备着粮食和水。每隔十步就有一盏油灯,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逼仄的空间。
孩子们缩在母亲怀里,小声地抽泣。老人们靠着墙壁,闭着眼,嘴里念念有词。年轻人们守在入口处,手里握着农具改成的武器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。
没有人抱怨。
没有人争抢。
年轻力壮的,主动把靠里的位置让给老人孩子,自己挤在甬道口吹冷风。带着干粮的,掰成小块分给身边饿了的陌生人。医者们穿梭在人群中,给受伤的包扎,给生病的喂药,给惊恐的安慰。
一个小孩哭着要找妈妈。旁边一个不认识的大婶把他抱起来,轻声哄着:“别哭别哭,妈妈一会儿就来。”她自己的孩子也在哭,但她顾不上。
这就是衡洲。二百年的衡道传承,早已让“共生共荣”的信念刻进了每个人的骨子里。
指挥室里,陈守衡召集议事会成员与苍梧洲使者,召开紧急会议。
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新土原地图,上面用红笔标注着位面裂隙的蔓延路线。按照这个速度,不出三日,风暴将席卷整个衡洲。届时,二百年的基业将化为乌有,无数人将葬身于那些扭曲的腐兽之口。
“必须找到裂隙的源头,修补位面屏障。”陈守衡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。
老学者指着地图上的西方:“古籍记载,陈琛先生当年融入万宇平衡天幕前,曾在赤土荒原留下过一个‘平衡锚点’。或许,我们能借助锚点的力量,暂时稳住裂隙。”
“锚点在哪里?”陈守衡问。
老学者沉默了片刻,然后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光亮。
“望衡山。”
这两个字一出,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望衡山。那是陈琛先生与苏晴先生的安息之地。那是衡洲最神圣的地方。那是无数人朝圣的方向。
“望衡山不仅是两位先生的墓地,”老学者继续说,“更是当年平衡法则落地之处。陈琛先生临走前,曾在那里布下过一道阵法。那两座墓碑之下,或许就藏着平衡锚点。”
陈守衡没有犹豫。
“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