使者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,浓眉大眼,肤色黝黑,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奔波的人。他穿着一身苍梧洲特有的麻布衣衫,衣襟上绣着梧桐叶的图案。他的身后,站着二十名苍梧勇士,人人腰佩弯刀,站得笔直。
陈守衡清了清嗓子,声音透过青铜喇叭,清晰地传遍广场:
“今日,不仅是夏至庆典,更是衡道传扬二百年之祭。”
广场上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静静听着。
“二百年前,陈琛先生于赤土荒原立衡道之基。那时,这里寸草不生,饿殍遍野。陈先生以一己之力,凝聚人心,让赤土变成新土。”
“一百年前,陈念衡公携商队西行,让衡光照亮荒芜。从此,西陆有了庄稼,北漠有了绿洲,南疆有了学堂。”
“如今——”
陈守衡的目光落在苍梧洲使者身上,声音提高了几分:
“苍梧洲使者远道而来,愿与我衡洲共守平衡之道。这是衡道传扬二百年之成果,也是万宇平衡之曙光。”
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。
苍梧洲使者上前几步,单膝跪地,双手捧起木盒,高高举过头顶。他打开盒盖,露出里面的东西——一块黑色的陨石,巴掌大小,表面光滑如镜,隐隐可见细密的纹路。
那些纹路,正是衡道箴言。
“此石名‘镇衡石’,”使者朗声道,“是我洲百年前从天而降的陨铁所铸。我洲工匠日夜打磨,将衡道箴言刻于其上,以志不忘。今献于衡洲,愿与衡洲结为同盟,共护天地平衡,共守万物共生!”
陈守衡走下高台,来到使者面前,双手接过木盒。
他低头看着那块黑色的陨石,看着上面那些细细的纹路——守衡以心,处世以和,耕土以勤,待人以善,万物共生,天地永安。那是衡道最核心的箴言,也是他从小背到大的句子。
他抬起头,正要开口说话——
天空,骤然暗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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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
那不是乌云蔽日。
乌云蔽日,总还有云,总还有光从云的缝隙里漏下来。可这一次,什么都没有。天还是那片天,蓝湛湛的,太阳还挂在天中央,但阳光——不见了。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,把所有的光都捂住了。
广场上的人齐齐抬头,看着那片诡异的天空。蓝湛湛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,变成灰蓝,变成暗紫,最后变成一种浓稠的、仿佛能滴下墨汁的黑紫色。那黑紫色在天幕上缓缓旋转,像一只巨大的眼睛,正缓缓睁开。
然后,是那股气味。
熟悉的气味。
铁锈的味道,血腥的味道,还有那种让老一辈人做噩梦的、带着微微甜腥的——辐射的味道。
“啊——!”
人群中,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突然尖叫起来。她捂着嘴,浑身颤抖,眼睛里满是惊恐。她是经历过赤土纪初年的老人,是那些从西区饿殍里爬出来的幸存者之一。那股气味,她太熟悉了。那是大寂灭的气息,是赤土荒原的气息,是绝望和死亡的气息。
“辐射风暴!”
有人惊呼出声。
这一声,像捅了马蜂窝。恐慌在人群中迅速蔓延,孩子的哭声,女人的尖叫,老人的呼喊,混杂在一起,乱成一团。
但只乱了片刻。
因为陈守衡动了。
他从腰间拔出那把短刀,高高举起。短刀的刀身在诡异的黑紫色天光下,依旧泛着温润的银光——那是百年来代代相传的光,是无数人用信念擦拭出来的光。
“安静!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定海神针一般,穿透了所有的嘈杂。
人群安静下来。所有人看着他,看着那把高高举起的短刀。
“巡防队!”陈守衡的声音平稳而有力,“组织百姓有序撤离至地下避难所!老弱病残优先!青壮年殿后!不得争抢,不得拥挤!”
“是!”巡防队长铁铮——铁牛的曾孙——大声应道,迅速带着队员冲进人群,开始组织撤离。
“医者组!”陈守衡继续下令,“留守前线,救治受伤者!带上所有药品,尤其是蓝花解毒膏!”
“是!”医者们齐声应道,迅速背起药箱,在人群中寻找需要救治的人。
“农工组!”陈守衡的目光转向那些还愣在原地的工匠和农人,“即刻加固防护结界!把所有能用的材料都搬出来!越快越好!”
“是!”农工组的人如梦初醒,纷纷向工坊方向冲去。
指令有条不紊地下达,二百年的衡道传承,早已让衡洲形成了完善的应急机制。百姓们虽有慌乱,却未失序。在巡防队员的引导下,他们排成整齐的队伍,向城外的地下避难所移动。年轻人扶着老人,大人抱着孩子,互相照应,互相搀扶。
苍梧洲使者走到陈守衡身边,拔出腰间的弯刀。
“我愿带苍梧勇士,助衡洲一臂之力。”他沉声道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