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没人抱怨。每个人都清楚,这可能是风暴前最后一段相对平静的时光。每一分恢复,每一丝力量的积蓄,都可能在接下来的死局中,成为救命稻草。
夏树盘膝坐在槐树下,双目紧闭。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深蓝色劲装,头发用黑色布带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,露出苍白却线条清晰的下颌。七日不眠不休的疯狂调息和丹药堆积,让他的脸色不再像之前那样死白,透出了一丝血色,但眉宇间那股深重的疲惫和虚弱,却无法完全掩盖。经脉中,那新生的、暗金色的灵力正在缓慢而艰难地流转,修复着破损的经络,滋养着枯竭的魂魄。每一次周天运行,都带来细微的麻痒和刺痛,仿佛无数细小的针在体内穿行,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他手中,紧紧握着那枚刻着树下人影的木片。木片冰凉,但握得久了,掌心能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属于爷爷夏擎天残灵的温暖余韵。人影眉心的暗金色光点,随着他灵力的运转,有节奏地微微明灭,仿佛在呼吸,在与他的魂魄共鸣。
他在感受,在熟悉,在试图掌握那股曾经在危急关头爆发出的、名为“秩序心火”的暗金色力量。那不是简单的灵力,更像是一种源于血脉和魂魄本源的、融合了守护、净化、以及某种更深层“规则”意志的特殊能量。霸道,暴烈,却也带着奇异的温和与韧性。他能感觉到,这股力量与怀中木片、与父母留下的摆渡人短杖、甚至与远在寂灭核心深处、被囚禁的父母灵魂,都存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、同根同源的联系。
这联系,是钥匙,也可能是……陷阱。
“树哥,”阿木的声音在身旁响起,低沉,带着磐石般的沉稳,“时辰差不多了。”
夏树缓缓睁眼。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眼中,映出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他看向阿木。独眼汉子也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短打,铁木棍横在膝上,正用一块沾了油的软布,一遍遍擦拭着棍身那些无法抹去的伤痕。他的气息比七日前浑厚了些,胸口的绷带已拆,露出一道狰狞却已愈合大半的疤痕。最引人注目的是,他裸露的皮肤下,隐约可见一丝丝极淡的、土黄色中混杂着暗金光泽的细流在缓缓流转——那是磐石之力在吸收了部分夏树爆发时散逸的暗金能量后,产生的新变化。
“阿木哥,你的伤……”夏树问。
“不碍事了。”阿木摇头,独眼望向东方天际,那里,最后一抹夕阳正沉入远山,夜幕开始弥漫,“胖子的药,虽然难喝,但有用。凌老和范前辈也帮俺调理了经脉。现在,力气回来了七八成。”
夏树点头,目光扫过后院。
王胖子蹲在厨房门口,正就着最后的天光,打磨他那柄短柄铁锤崩了的缺口。他身上的伤也好得七七八八,只是左臂动作还有些滞涩。看到夏树看来,他咧嘴一笑,挥了挥锤子,瓮声道:“树哥,放心,胖爷的吃饭家伙,磨得锃亮!”
楚云和林薇并肩站在廊檐下。楚云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布衣,左眼天青右眼白的光芒在暮色中完全内敛,气息沉凝如渊,只是周身偶尔有极其细微的空间扭曲感,显示着他混沌之力的恢复和精进。林薇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鹅黄色劲装,外罩月白半臂,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,眉心那点淡金色光晕稳定明亮,眼神清澈而坚定。她手中,除了那枚温热的纸鹤,还多了一盏小巧的、样式古朴的青铜油灯——是凌清尘翻箱倒柜找出来的守忆人古物,虽然灯焰未燃,但与她愿力隐隐契合。
凌清尘、范无咎、谢必安三人,则站在院中一处相对空旷的地方。凌清尘长剑已然修复,虽不复往日神光,但剑锋在暮色中依旧流转着清冷的寒芒。范无咎怀中的油灯换了一盏新的,灯芯一点幽绿业火平静燃烧,只是火光比之前黯淡了许多,显然本源损耗未复。谢必安的伤势最重,胸口焦黑的窟窿虽被凌清尘以丹药和灵力强行封住,不再流血,但脸色依旧灰败,气息虚弱,只是那双精明的眼睛,此刻燃烧着一种不顾一切的锐利光芒。他手中的勾魂索已重新祭炼,虽然灵性大损,但勉强可用。
七人,到齐了。
伤势未愈,力量未复,前路是深不见底的恐怖和阴谋。
但无人退缩,无人畏惧。
夏树起身,走到院中。其余六人,也默默起身,围拢过来。
“孟青萝留下的手札,天罡子道长与凌老、范前辈、谢必安这几日的推演,加上我们从阎罗氏大长老、忘忧婆婆那里得到的信息,基本可以确定,”夏树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寂灭核心深处,所谓的‘镇魂大阵’和‘秩序奇点’,是整个归墟议会‘造神计划’的根基,也是囚禁我父母的牢笼。要救他们,要摧毁那个邪恶的计划,我们必须进入核心,直面议会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