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文和知道这桂花的来历吗?”他问。
公孙策沉默了一息。“不知道。可他知道太后不喝桂花汤。他知道太后闻到桂花味就皱眉。他知道太后说——那味道像二十年前某个人的死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“他什么都知道。可他什么都没说。他把这些写在脉案里,写在自己私人的笔记里,然后烧掉。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。可他知道。”
包拯站起来。膝盖“咔”地响了一声,他没有理会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满满一抽屉的桂花。那些暗红色的、嵌着闪光的小花,安安静静地躺在抽屉里,像一群睡着了的小兽。
“有人,”他说,“在太后的药里,加了这东西。”
公孙策也站起来。他的腿有些麻,晃了一下,扶住药柜才站稳。
“加了多久?”包拯问。
公孙策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走到旁边的药柜前,拉开另一个抽屉。里面也是桂花——可这抽屉里的桂花是金黄色的,亮亮的,带着新鲜的花香。他拈起一朵,放在舌尖尝了尝。没有朱砂。没有水银。只是桂花。
他又拉开旁边的抽屉。还是桂花。金黄色的,干净的。
他一连拉开六个抽屉。每一个都贴着“桂花”的标签。每一个里面都是桂花。可只有角落里那一个抽屉里的桂花,是暗红色的,嵌着细碎的闪光。
他转过身,看着包拯。
“大人,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“御药房里有七个抽屉装着桂花。六个是好的,一个是毒的。太医来抓药的时候,如果从好的抽屉里抓——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包拯替他说完:“如果从毒的抽屉里抓,太后就会死。”
两个人站在那里,站在那一排一排的药柜前面,站在那一片斑驳的、明暗交错的光影里。空气里的药味还是很浓,很重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可在那苦、辛、涩的味道底下,在那浓得化不开的沉默底下,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浮上来。
窗外,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。是两个人的。从太医院的方向走过来,穿过月洞门,踩在晾药架旁边的碎石路上。脚步声很轻,可有节奏——“嗒,嗒,嗒”——靴底踩在碎石上,石头互相挤压,发出细碎的嘎吱声。
包拯和公孙策对视了一眼。包拯的手按在公孙策肩上,往下一压。公孙策会意,两个人迅速闪身,隐入药柜与墙壁之间的阴影里。
很窄。窄得只能侧身站着。包拯的背贴着墙,墙是凉的,湿的,那股凉意透过官服渗进来,沿着脊椎往下走。公孙策在他对面,脸几乎贴着药柜的侧面,那些抽屉的标签就在他眼前——白芷,细辛,苍术,厚朴——字字清晰,一笔一画。
脚步声停在门口。
门被推开了。不是虚掩的那道缝,是整扇门,“吱呀”一声,很响,很慢。阳光涌进来,在地上铺成一大片亮堂堂的、暖黄色的光。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那片光里,黑黑的,长长的,从门口一直伸到药柜前面。
进来的人站住了。他的影子不动了。然后他往前走,脚步声在砖地上“嗒,嗒,嗒”,一声一声,越来越近。
包拯屏住呼吸。
那个人走到药柜前。不是别的地方,就是那个角落。就是那个放着毒桂花的角落。他站定了。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黑漆漆的,一动不动。然后他伸出手,拉开抽屉。
抽屉滑动的声音很轻,可在这寂静里,在包拯和公孙策屏住的呼吸里,那声音大得像打雷。
那个人从抽屉里取出桂花。不是一朵两朵,是一把。包拯听见桂花瓣被捏碎的声音,细细的,脆脆的,像骨头在断。然后有纸的声音——展开,铺平,把桂花放进去,包好,折边,压紧。纸的声音很轻,可每一个动作都能听出来——折,压,再折,再压。
那个人把纸包揣进袖子里。抽屉合上了,“咔”的一声。
脚步声又响了。这一次是往外走的。“嗒,嗒,嗒”,一声一声,越来越远。门被带上,“吱呀”一声,阳光被切断了。影子消失了。脚步声穿过月洞门,踩在碎石路上,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包拯从阴影里走出来。公孙策跟在后面。
两个人站在药柜前,看着那个抽屉。抽屉关着,标签上写着“桂花”两个字。和刚才一模一样。可他们知道,里面的桂花,少了一把。
包拯走到门口,推开门。阳光涌进来,照在他脸上。他眯了一下眼,望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。月洞门那边空空的,只有晾药的架子,和架子上几只倒扣的药罐。
“看清是谁了吗?”他问。
公孙策站在他身后,脸色发白。“没有。可他的袍角……是青色的。太医院六品官服的青色。”
包拯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望着那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