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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太医疑云(1/4)

    御药房在太医院东侧。穿过一道月洞门,绕过一排晾药的架子,就能看见那一溜低矮的瓦房。瓦是灰的,年头久了,有些地方塌下去,凹出一道一道的沟,沟里长着细细的青苔,干枯了,变成一层黑褐色的壳。屋檐伸出来很长,把阳光挡在外面,只在门槛处留下一道笔直的、锋利的阴影。

    门虚掩着。不是关着,是虚掩——两扇门板之间留着一道缝,窄窄的,刚好容得下一只手伸进去。门板上没有锁,铜环上落了一层灰,灰上有人按过的手指印,新鲜的,指纹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包拯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进去。他伸出手,用指尖轻轻推了一下门板。

    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那声音很轻,很短,像一个人从睡梦中翻了个身,哼了一声,又沉下去了。

    药味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不是一种药味,是几十种、几百种混在一起的味道——苦的,辛的,涩的,酸的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。它们搅在一起,拧成一股看不见的绳子,从门里甩出来,抽在脸上,呛进鼻子里,黏在喉咙上。包拯的眼睛眯了一下,不是疼,是那种被什么很重的东西压住的感觉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阳光从窗格里透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排一排的格子。格子里是亮的,格子之间是暗的。亮的地方能看见空气里浮着的细尘,一粒一粒的,慢慢飘,慢慢落,像一场永远到不了地面的雪。暗的地方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药柜的轮廓,黑漆漆的,一列一列,一排一排,像一座缩小的城。

    药柜靠墙而立,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。每一面墙都是药柜,每一面药柜都有几十个小抽屉。抽屉是木头的,被手摸得发亮,黄褐色的,泛着油润的光。每个抽屉上都贴着药名标签,白底黑字,楷书,一笔一画,工工整整。当归。川芎。黄芪。桂枝。白术。茯苓。甘草。陈皮。一排一排的,密密麻麻,像一张写满字的纸。

    包拯站在那里,目光从一排扫到另一排,又从另一排扫到更远的一排。他的眼睛在适应这昏暗的光线,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标签里,找他要找的东西。

    公孙策已经走到角落里了。他的脚步很轻,踩在砖地上几乎没有声音。他停在最里面的那面墙前,在最下面一排抽屉前蹲下来。那个抽屉的标签上写着两个字——桂花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,拉开抽屉。

    抽屉很顺,滑出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。里面是满满一屉桂花。干的,一朵一朵,小小的,皱缩着,颜色发暗,像很多年前被人摘下来、忘了扔掉、就一直放在那里的记忆。

    可公孙策没有动。他盯着那些桂花,盯了很久。然后他拈起几朵,放在掌心里。

    桂花的香气已经很淡了,淡得像隔着一层纱布去闻。可在那淡薄的甜味底下,还有另一种气味——很轻,很细,像一根看不见的针,从鼻腔扎进去,扎进脑仁里。他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把桂花凑近鼻尖,又嗅了嗅。然后他把一朵放进嘴里,舌尖轻轻一抿。

    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
    “大人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
    包拯走过来,在他身边蹲下。阳光从窗格里斜进来,照在他们手上,照在那些桂花上。桂花的颜色在光里变了——不是暗黄色的,是暗红色的,像生锈的铁,像干涸的血。花瓣上有什么东西在闪,细细的,亮亮的,像碎了的星星。

    “这不是普通的桂花。”公孙策把那朵花放在包拯掌心里,“这是用朱砂浸过的。”

    包拯低头看。那些细碎的闪光,是朱砂的颗粒。很小,很小,小得像针尖,嵌在花瓣的褶皱里,嵌在花蕊的缝隙里,嵌在每一处阳光照得到的地方。他把花凑近鼻尖,那股细针一样的气味更浓了,扎进鼻腔,扎进喉咙,扎进胸腔里。

    “朱砂……”包拯的声音很轻,“安神?”

    公孙策摇摇头。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发青,眉心那道竖纹很深。“朱砂可安神,也可杀人。”他从抽屉里又拈出几朵桂花,放在掌心里,用手指轻轻拨开一朵,露出里面的花蕊。花蕊是黑色的,完全黑了,像被火烧过。

    “朱砂本身无毒。可若用朱砂水浸泡桂花,桂花会吸收朱砂里的水银。水银渗进花瓣里,渗进花蕊里,渗进每一丝纤维里。”他把那朵花放下,抬起头看着包拯。“晒干之后,看不出异样。可若用这桂花入药——哪怕是很少的量——日积月累,水银会留在人的身体里。不会立刻发作,可它会慢慢走。走到心脉,走到脑髓,走到骨头里。然后有一天,在某一个时刻,在某一个诱因之下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心脉骤停。状如暴毙。”

    包拯没有说话。他蹲在那里,看着掌心里那几朵暗红色的、嵌着细碎闪光的桂花,看了很久。阳光在那些颗粒上跳着,一闪一闪的,像一只一只很小很小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太后的药里,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,“有桂花。”

    公孙策点头。“安神汤。太医令周文和开的方子。每一服,加桂花一钱。”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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