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祖庙……”她喃喃着,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,“那巷子里的人,都死光了。”
雨墨的心,猛地缩了一下。
风大了些。茉莉花簌簌作响,花瓣被吹落了几片,在月光里旋转着,飘着,落在地上,像几只折了翅膀的白蝴蝶。香气更浓了,浓得让人窒息,浓得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压着,推不开,喘不上。
老妪低下头,继续编竹篮。竹条在她手里翻飞,穿过来,绕过去,压紧。沙,沙,沙。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“林三死了。”她说,声音很平,“三年前,死在回乡路上。尸体运回来时,怀里揣着一封信。”
雨墨的喉咙发紧。“信呢?”
老妪的手指停了。这一次,停得最久。竹条搭在膝盖上,一动不动。她抬起头,看着雨墨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忽然有了一点光——不是月光,是别的什么,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,亮了一瞬,又沉下去。
“烧了。”她说,“他说,若有人来问,就告诉那人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竹条在她手里轻轻转了一下,发出细细的、干涩的摩擦声。
“‘慎之还在,素心已死,莫寻。’”
雨墨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素心。
她的母亲。
素心。
她站在那里,像被人定住了。月光落在她身上,冷冷的,白白的,像一层霜。茉莉花的香气还在往鼻子里钻,浓得让人想吐。老妪低下头,继续编竹篮。沙,沙,沙。竹条翻飞,穿过来,绕过去,压紧。
“他……还说了什么?”雨墨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老妪没有抬头。“没了。”
“那封信……”
“烧了。”老妪的声音很平,“他亲手烧的。就在这张椅子上,坐在这里,一封一封地烧。烧了整整一个下午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雨墨。那目光里,忽然有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同情,不是怜悯,是那种看着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、却不知道该不该伸手拉住她的犹豫。
“姑娘,”她说,“回去吧。别找了。”
雨墨没有动。
她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。月光在她脸上慢慢地移,从额头移到眉骨,从眉骨移到鼻尖,最后停在嘴唇上。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。
“素心……”她喃喃着,声音轻得像风,“她……死了?”
老妪没有说话。她只是低下头,继续编竹篮。
沙,沙,沙。
雨墨转过身,向门口走去。她的脚步很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走到门口,她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林三的坟,在哪?”
老妪的手指停了一下。然后继续翻飞。
“城南。义庄后面。没有碑。”
雨墨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门在身后合拢,“吱呀”一声,很尖,很细,像一声叹息。
她走在巷子里,脚步比来时更慢。
两边的墙还是那么高,那么窄,墙头那些瓦松在月光下还是银灰色的。可她觉得不一样了。什么都一样,可她觉得不一样了。空气里没有茉莉花的味道了。只有霉味,土味,和远处谁家厨房里飘出来的、已经凉透了的炊烟味。
她走到巷口,停下来。
月亮挂在天上,圆圆的,亮亮的,像一只不会闭的眼睛。她看着那只眼睛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影子。影子很短,缩在脚底下,黑黑的,小小的一团。
她想起小时候,在福州,在妈祖庙边上的巷子里,母亲也是这样走在她前面。母亲走得不快,可她跟不上。她总是小跑着,拽着母亲的衣角,说,娘,等等我。母亲就停下来,回过头,笑着看她。那笑容很淡,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亮。不是光,是别的什么。她一直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现在她知道了。
是怕。
母亲在怕。怕她长大,怕她问,怕她找。怕她走到今天这一步——站在一条陌生的巷子里,站在月光下,站在一个不知道是答案还是更深的谜面前。
“慎之还在,素心已死,莫寻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
月光还在她眼皮上跳,冷冷的,白白的。
她睁开眼,向驿馆走去。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。
包拯还没有睡。他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那本“慎之录”,翻到最后一页。那些名字,那些圈,那些问号,还在那里。他在“素心”两个字旁边,画了一个圈。
公孙策站在他身后,看着那个圈。“大人,素心是……”
“雨墨的母亲。”包拯的声音很轻,“二十年前,在福州失踪。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,也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失踪。”
公孙策沉默。
包拯继续说:“林三死前留下的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