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某个人,在很远的地方,等着他们。
雨墨在汴京的街巷里绕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不是她记性差,是这条路太难找。从喧闹的朱雀大街拐进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窄巷,穿过两处晾满衣裳的院子,再绕过一座废弃的关帝庙,才能看见那条青石板铺就的小路。路两旁是高高的封火墙,墙头长满瓦松,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绒毛。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,混着墙根处野草的涩,和远处谁家厨房里飘出来的炊烟味。
她走得慢,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什么。靴底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闷闷的回响。巷子太窄了,两侧的墙几乎贴着她的肩膀,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里面灰白的砖,砖缝里塞着不知道哪年哪月的苔藓,干枯了,变成一层黑褐色的壳。抬头看,天被切成一条窄窄的缝,灰蒙蒙的,像一道愈合不好的伤疤。
她在巷口停了一下。
福州会馆的牌子挂在门楣上,木头的,被风雨侵蚀得发白,上面的字已经看不太清了。可她能认出那几个笔画的走势——横,竖,撇,捺——是她小时候在福州街头看了无数遍的那种写法。粗粝的,朴拙的,带着海边人特有的、不修边幅的力道。
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。不是过节时那种鲜亮的、透着喜气的红,是暗沉的、褪了色的红,像干涸了很久的血。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,光晕在地上画着圈,一圈一圈,慢得像快要停了。
她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进去。
风从巷口灌进来,凉飕飕的,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。不是霉味,不是土味,是花的味道——很香,可香得太浓了,浓得像一只手,从黑暗里伸出来,掐住她的鼻子,捂住她的嘴。
茉莉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推开门。
门轴“吱呀”一声,很尖,很细,在寂静里传出去很远。
院子里没有人。
月光像一层薄薄的霜,铺在青石板上,亮得发白。石板缝里长着细碎的草,被月光照得银亮亮的,像一根一根的针。院子的四角种着几丛茉莉,花开得正盛,一朵一朵,小小的,白白的,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光。那香气就是从那里来的,浓得化不开,黏在鼻腔里,黏在喉咙上,咽不下去,吐不出来。
雨墨站在院中,环顾四周。
三进的院落,比她想象的更大。第一进是敞亮的,正厅的门关着,窗纸上没有光。两边的厢房也暗着,只有廊下那盏灯笼还亮着,黄黄的,照出一小片温暖的光晕。第二进的月亮门半掩着,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第三进更远,只能看见屋顶的轮廓,在夜空下像一只蹲着的猫。
廊下坐着一个人。
是一个老妪。很老了,头发全白了,在月光下银闪闪的,像顶着一头雪。她坐在一张小竹椅上,膝盖上搁着一只半成型的竹篮,竹条在她手里翻飞,穿过来,绕过去,压紧,再穿。动作很慢,可有节奏,一下一下,像在织一张看不见的网。
竹条摩擦的声音很轻,“沙……沙……沙……”,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,又像有什么东西在沙地上爬。
雨墨走过去,脚步放得很轻。可她的影子先到了——长长的,瘦瘦的,从身后投过来,盖住了老妪膝盖上的竹篮。
老妪没有抬头。
“找谁?”她的声音沙哑,像很久没有说过话,又像嗓子里塞着一团棉花。她的手指没有停,竹条还在翻飞,穿过来,绕过去,压紧。
雨墨站在那里,看着她的手指。那些手指很瘦,骨节突出,皮肤皱皱的,可动作很稳,稳得不像一个老人。
“找林三。福州来的商人。”
老妪的手指停了一下。只是一下。竹条悬在半空,停了一瞬,然后继续翻飞。可那一下,雨墨看见了。她的心跳,快了一拍。
“他不在。”
老妪的声音还是那么平,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何时回来?”
竹条又停了。这一次停得久一些。老妪的手指微微蜷着,竹条搭在指节上,一动不动。风从月亮门那边吹过来,茉莉花的香气更浓了,浓得像一只手,掐住人的喉咙。
“不知道。”
老妪终于抬起头。
月光落在她脸上。那张脸很瘦,颧骨很高,脸颊凹下去,像两个洞。眼睛是浑浊的,灰蒙蒙的,像蒙了一层翳。可那目光,在雨墨脸上停了很久——不是看,是打量,是掂量,是在算什么东西。
“姑娘是福州人?”她问。
雨墨的心跳又快了。“是。”
“福州哪里?”
“妈祖庙边上的巷子。”
老妪盯着她,盯了很久。月光在她脸上慢慢地移,从额头移到眉骨,从眉骨移到鼻尖,最后停在嘴唇上。她的嘴唇很薄,抿着,抿成一条线。那条线忽然往上翘了一下。
她笑了。
那笑容在月光下,说不出的诡异。嘴角上扬的弧度不大,可那笑意里,有什么东西让人后背发凉。不是恶意,是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