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拯回到驿馆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公孙策在门口等着,看见他,快步迎上来。
“大人,宋之问来过。”
包拯解下斗笠,递给公孙策。“说什么了?”
“说脉案抄得很好,很详细。他还说——”公孙策顿了顿,“说大人辛苦了,让大人好好休息。明天他会亲自陪大人去查案。”
包拯的手停了一下。“陪?”
公孙策点点头:“他说陛下说了,要‘协助’大人。不能只让下官一个人在驿馆抄文书。”
包拯走进屋里,在案前坐下。舆图还摊在桌上,那些朱笔画的圈还在。他看了一会儿,忽然拿起笔,在舆图上画了一条线。不是从京城到福州的那条,是从福州往南,沿着海岸线,一直画到最南边的一个小点上。
“这是哪?”公孙策凑过来看。
“泉州。”包拯放下笔,“泉州港。海船最多的地方。沈昭如果还活着,最可能去的地方。”
公孙策的眼睛亮了:“大人,您找到沈昭了?”
包拯摇摇头:“没有。可有人知道他在哪。”
“谁?”
包拯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看着舆图上那条新画的线,看了很久。
“明天,”他说,“宋之问要陪本官去查案。他查他的,本官查本官的。”
公孙策愣了一下:“怎么查?”
包拯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,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,冷冷的,白白的,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。
“你去准备一下。明天一早,你带着雨墨,去泉州。”
公孙策的呼吸停了。“那宋之问那边……”
“本官会拖住他。”包拯的声音很轻,“他会很忙的。”
公孙策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他抱拳行了一礼,转身走出去。门在身后合拢,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。
包拯站在窗前,望着月亮。
月亮很亮,亮得能看见上面那些暗色的斑痕。有人说那是桂花树,有人说那是吴刚在砍树。可他知道,那只是山,只是石头,只是没有水、没有风、什么都没有的一片荒芜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走到案前,拿起那本“慎之录”,翻到最后一页。那些名字,那些圈,那些问号,还在那里。他在空白处又写了一行字:
“沈昭,泉州。”
写完,他合上账册,吹灭灯。
黑暗中,他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远处传来更鼓声,闷闷的,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
他在等。等天亮。等宋之问来。等公孙策走。等那张网的线,一根一根,自己断。
天亮了。
宋之问来得比包拯想象的更早。辰时刚过,他的轿子就停在了驿馆门口。今天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官服,料子没有昨天那件好,可剪裁很合身,衬得他整个人精神了不少。他的脸上还是那个笑——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,不夸张,不敷衍。
“包大人,”他拱手,“下官来迟了。”
包拯已经站在门口了。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玄色直裰,没有戴官帽,头发随意束着,像一个出门办事的寻常文士。“不迟。宋大人用过早膳了吗?”
“用过了。下官不敢耽误大人的时间。”宋之问看了一眼包拯的装束,笑容没有变,“大人今天……不穿官服?”
“查案不是上朝。”包拯走出门,“穿什么都一样。”
宋之问跟上来,脚步不紧不慢,正好落后包拯半步。“大人说得是。下官受教了。”
两个人沿着街巷慢慢走。包拯走得不快,可步子很大,每一步都很稳。宋之问跟在后面,步子小一些,频率快一些,可始终保持着那半步的距离。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,卖早点的、挑担子的、赶着驴车的,把巷子挤得满满当当。包拯从人群里穿过去,像一条鱼游进水里,自然而流畅。宋之问跟在后面,衣角被人蹭了一下,他低头看了一眼,皱了皱眉,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表情。
“大人,”他快走两步,跟上来,“咱们今天去哪?”
“城南。有几家庄子,太后生前赏过地。”
宋之问的笑容没有变,可他的脚步慢了半拍。只是一瞬,然后又跟上来。“太后赏的地?那……和太后的案子有关?”
包拯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继续走,穿过一条巷子,又拐进另一条。宋之问跟在后面,没有再问。
城南的庄子比城北的破旧得多。墙是土夯的,屋顶是茅草盖的,院子里的鸡在垃圾堆里刨食。包拯推开一家的门,里面没有人。灶台是冷的,锅是空的,墙角堆着一小堆发霉的粮食。
“这家人呢?”宋之问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。
包拯蹲下来,用手指摸了摸灶台里的灰。灰是凉的,可还有一点潮湿,像是最近有人烧过火。“走了。”
“去哪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宋之问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很快又松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