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

搜索 繁体

第5章 暗棋之手(4/4)

开。“大人,咱们来这种地方……能查到什么?”

    包拯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“太后赏的地,都在这几座庄子里。赏地的文书,在户部的档里。可这些庄子,不在太后的名下。”

    宋之问愣了一下:“那在谁的名下?”

    包拯看着他。“宋大人猜猜。”

    宋之问的笑容,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。“下官……猜不出来。”

    包拯没有再说什么。他走出门,继续往下一家走。宋之问跟在后面,脚步比刚才慢了一些。

    一个上午,他们走了七家庄子。每一家都空了,每一家的灶台都是冷的,每一家的墙角都堆着发霉的粮食。宋之问的脸色越来越白,不是晒的,是别的什么。他的笑容还在,可那笑容越来越薄,薄得像一层快要破的纸。

    午时,他们在巷口的一家茶棚坐下。茶棚很小,只有三张桌子,几把歪歪斜斜的竹椅。老板是个老头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,手一直在抖,倒茶的时候洒了一半在桌上。

    宋之问看着那滩茶渍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他没有喝茶。

    包拯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茶是粗茶,苦得发涩,可解渴。

    “宋大人,”他放下碗,“您觉得这些庄子,和太后的案子有关吗?”

    宋之问沉默了一息。然后他笑了——还是那个笑,可那笑容里,多了一点别的东西。是无奈?是疲惫?还是别的什么?

    “下官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下官只是来协助大人的。大人说有关,那就有关。”

    包拯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,丢了几文钱在桌上。“走吧。还有几家。”

    宋之问看着那几文钱,又看看包拯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可最终只是站起来,跟上去。

    下午的太阳很烈。晒得地上的土都泛白,晒得人的影子缩成一小团,踩在脚底下。宋之问的官服被汗浸透了,贴在背上,颜色从浅灰变成深灰。他的脚步越来越慢,那半步的距离,渐渐变成一步,两步,三步。

    包拯没有等他。他走在前面,步子还是那么大,那么稳,像不知道累。

    申时,他们走完了最后一家庄子。宋之问靠在墙上,大口喘气。他的脸被晒得通红,额角全是汗,嘴唇干裂,那件簇新的官服皱得像一块抹布。

    “大人……”他喘着气,“今天……差不多了吧……”

    包拯看着他。“宋大人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宋之问挤出一个笑,那笑容已经不像笑了。“不辛苦……下官……应该的……”

    包拯转过身,向城里走去。宋之问跟在后面,脚步踉踉跄跄的,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鸭子。

    回到驿馆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公孙策在门口等着,看见宋之问的样子,嘴角微微抽了一下——那是忍住不笑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宋大人,”公孙策拱手,“辛苦了。下官给您备了热水和晚饭。”

    宋之问摆摆手,连话都说不出来了。他几乎是爬进轿子的,轿帘放下的那一刻,包拯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长长的、压抑的叹气。

    轿子走了。

    公孙策站在包拯身边,看着轿子消失在巷口。“大人,您今天走了多少路?”

    包拯没有回答。他走进驿馆,在案前坐下,拿起舆图。

    “雨墨走了吗?”他问。

    公孙策点点头:“一早就走了。骑马去的,明天傍晚能到泉州。”

    包拯把舆图折好,收进袖中。

    “大人,”公孙策犹豫了一下,“宋之问明天还会来吗?”

    包拯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。“会。”他说,“他明天还会来。”

    公孙策的眉头皱起来:“那您……”

    “本官明天还要去查。”包拯的声音很轻,“查不完的。”

    公孙策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他没有再问,只是退出去,轻轻带上门。

    屋里只剩包拯一个人。

    他坐在那里,没有点灯。黑暗中,他的眼睛还亮着。不是光,是火。很小,很暗,可一直在烧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更鼓声。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
    他在数。不是数更鼓,是数日子。数到公孙策到泉州的日子,数到雨墨回来的日子,数到那张网的线,一根一根断掉的日子。

    窗外,月亮又出来了。冷冷的,白白的,像一只不会闭上的眼睛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只眼睛,看了一整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