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扇门。
很小,很旧,漆皮剥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。门上没有匾,没有字,只有一把生了锈的铁锁,挂在门栓上,没有锁。
包拯伸手推门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里面是一个院子。很小,只有几步见方。地上铺着青砖,砖缝里长满了草。院子中央有一棵桂花树,不大,枝叶稀稀疏疏的,可树上开满了花——细碎的,金黄的,一簇一簇的,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光。
那股甜味,就是从这里来的。
包拯站在树下,抬头看。桂花很小,可每一朵都在发光——不是真的光,是月光反射的错觉。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,惨白的,冷冷的,落在花上,花就亮了。
公孙策蹲下来,用手摸了摸树下的土。土是松的,新翻过的。他用手指扒开一层土,露出底下的东西——
一块石板。
石板很平,很薄,边缘磨得很光滑。上面刻着字,被土糊住了,看不清。公孙策用袖子擦了擦,一个字一个字地念:
“周文和之墓。”
他的声音,在寂静的院子里像一声惊雷。
包拯蹲下来,看着那块石板。石板很小,只有一尺见方,像一块砖。上面没有日期,没有立碑人,只有这五个字。
周文和。太医令。今天早上告假回家的人。
他死在这里。死在桂花树下。死在自己的坟前——不,他自己给自己立了坟。
包拯站起来。他的膝盖“咔”地响了一声,他没有理会。
“他是被人杀的。”他说。
公孙策抬头看他。
包拯的目光落在那棵桂花树上:“他自己不会挖坟。不会刻碑。不会把碑埋在树下,等人来发现。”
他顿了顿:
“有人杀了他,埋在这里。然后——”
他看着树上那些金黄的、细碎的、在夜色里发着光的花:
“然后洒了一把桂花。”
公孙策的背脊一阵发凉。
包拯转过身,向巷子外面走去。
“大人,”公孙策追上来,“周文和的尸体……”
“别动。”包拯的声音很轻,“留着。有用。”
他走出巷子,站在宫道上。远处,太和殿的轮廓在夜色里模糊成一片,像一只伏在那里的巨兽,闭着眼睛,可你知道它没有睡。
公孙策跟上来,站在他身后。
“大人,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周文和烧掉的那段记录里,太后说——‘有人死在桂花里。’那个人,是谁?”
包拯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望着远处,望着那片什么都藏得住、什么都吞得下的夜。
“二十年前,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,“有人死在桂花里。太后知道。周文和知道。现在,他们两个都死了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公孙策:
“可还有一个人知道。”
公孙策的瞳孔猛地一缩:“谁?”
包拯的目光,落回那条冷巷。巷子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可那股桂花味,还在空气里飘着,甜甜的,腻腻的,像某种温柔的、让人放松警惕的毒药。
“杀周文和的人。”他说。
子时,包拯回到驿馆。
展昭在门口等着。他的脸色很差,眼睛下面有两道青黑的影子,嘴唇干裂,像是好几天没有睡好。可他的腰挺得很直,看见包拯,抱拳行礼。
“大人,查到了。”
包拯看着他。
展昭从怀里取出一张纸,递过来:“周文和告假回家之前,见过一个人。”
包拯接过纸。上面是展昭的字迹,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和一个地址。
他看完,把纸折好,收进袖中。
“什么时候见的?”
“今天一早。辰时三刻。在太医署后面的巷子里。两个人说了不到一盏茶的话。然后周文和就回去收拾东西,告辞走了。”
包拯点点头。
展昭看着他,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:“大人,那个人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包拯打断他。
他走进屋里,在案前坐下。案上摊着那本“慎之录”,最后那一页还是空白的。他拿起笔,蘸了墨,在空白处写下三个字:
周文和。
写完,他在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圈。然后他在圈的旁边,写下另外三个字:
翠儿。
太后身边那个宫女。说“那味道像二十年前某个人的死”的宫女。
他放下笔,看着这两个名字。
“翠儿在哪?”他问。
公孙策从门口探进头来:“学生派人去找了。可太后薨了之后,宫里的宫女和内侍遣散了大半。翠儿……不知道去了哪里。”
包拯沉默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夜风灌进来,凉飕飕的,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