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年前,有人在太后喝的汤里加了桂花。那个人是谁?为什么加了桂花,就会死人?
包拯转过身,向殿里走去。
“走。去太医署。”
太医署在皇城的东南角,离太后的慈宁殿不远不近——走过去,正好一炷香的工夫。
包拯和公孙策到的时候,天已经暗下来了。太医署的门半掩着,里面没有点灯,黑洞洞的,像一张半张的嘴。
公孙策推开门。门轴“吱呀”一声,很尖,很细,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院子里没有人。药炉冷着,药罐倒扣在石台上,罐底还有一圈褐色的药渍,干透了,裂成细密的纹路,像干涸的河床。晾药的架子上空空的,只有几根麻绳在风里轻轻晃。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药味——苦的,涩的,混着灰尘的土腥气。
包拯站在院子中央,环顾四周。东厢是药房,西厢是藏书阁,正堂是太医们议事的地方。所有的门都关着,所有的窗都闭着。
“人呢?”公孙策低声说。
包拯没有回答。他走到正堂门前,推开门。
门开了。
里面很暗。只有窗缝里透进几缕微光,照出桌椅的轮廓。桌上摊着几本医书,翻开着,像是有人刚刚还在看。砚台里的墨还没有干透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,用笔一挑就破。笔搁在砚台上,笔尖还是湿的。
人刚走。
包拯的目光扫过整间屋子,最后落在墙角的炉子上。炉子是铜的,很小,是太医们焚烧废弃药方用的。炉盖没有盖严,歪在一边,缝隙里透出一丝红光——还有火。
他走过去,掀开炉盖。
里面是一堆灰烬。烧得差不多了,只有最底下几片还没有完全化掉,蜷曲着,边缘焦黑,中间还保留着一点灰白色。他用火钳夹出一片,放在掌心里。
是纸。烧了一半的纸。
公孙策凑过来,从怀里掏出火折子,吹亮。橘红色的光照在纸片上,上面的字迹还能辨认——墨迹被火烧过,变成了一种暗褐色,深深浅浅的,像干涸的血。
“……景佑元年秋,太后心悸,召臣周文和入诊。脉象平稳,无大碍。太后问臣:‘可有安神之方?’臣对曰:‘桂花性温,可安神。’太后默然良久,曰:‘不用桂花。换别的。’臣问何故。太后不语。良久,曰:‘有人死在桂花里。’”
公孙策的手猛地一抖。火折子的光晃了一下,纸片上的字影影绰绰的,像要活过来。
包拯一动不动。他的目光盯在那几行字上,像钉在墙上的钉子。
“有人死在桂花里。”
谁?
他继续往下看。纸片到这里就断了,剩下的烧成了灰。他放下这一片,又从炉子里夹出另一片。
这一片更小,只有拇指大,边缘烧得卷起来。上面的字更少,只有几个残存的笔画——一横,一撇,一个没写完的弯钩。看不出是什么字,可那些笔画里,有一种说不清的……熟悉。
他把两片纸并排放在桌上。公孙策把火折子凑近了些,光更亮了。
“大人,”公孙策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这段记录,是太医令周文和写的。他在太后死的前一天,把这些烧了。”
包拯没有说话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两片灰烬。
“周文和在哪?”
公孙策摇头:“学生问过了。太医署的人说,他今天一早告了假,说是家里有事。可他的家,学生派人去问了——没人。”
包拯的手,攥紧了。
“找。”他说。
从太医署出来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没有月亮,只有几颗疏星,在天幕上微微闪烁,像几颗快要灭的烛火。皇城里的灯笼都点上了,隔几步一盏,黄黄的,暗沉沉的,照不了多远。光晕的边缘被黑暗侵蚀着,模糊不清,像一只只快要闭上的眼睛。
包拯走在前面,公孙策跟在后面。两个人没有说话,只有脚步声,在空旷的宫道上一声一声地响。
经过一条冷巷的时候,包拯忽然停下来。
巷子很窄,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。两边是高高的宫墙,墙根长着青苔,绿得发黑。巷子里没有灯笼,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可空气里,有一股气味。
甜的。
很淡,若有若无,像一根细细的丝线,从黑暗深处飘出来。混着夜露的湿气,混着墙根的霉味,可那股甜,压得住一切。
桂花。
包拯站在那里,鼻翼微微翕动。
公孙策也闻到了。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发青:“大人,这巷子……通向哪?”
包拯没有回答。他迈步走进巷子。
脚步声在两侧的高墙之间来回弹射,发出空洞的回响。巷子很长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蛇。头顶的天被墙切成一长条,窄窄的,灰蒙蒙的,像一条快要断的带子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,巷子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