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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血色钟声(4/4)

着淡淡的桂花味——从那条冷巷飘过来的。

    “找。”他说,“天亮之前,找到她。”

    天快亮的时候,雨墨跑回来。

    她的脸通红,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,气喘得说不出话。她扶着门框,弯着腰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
    “找……找到了……”

    包拯站起来。

    雨墨咽了咽口水:“翠儿……在城南的一座尼姑庵里。昨天晚上到的,说要出家。庵主不肯收,她跪在门口,跪了一夜。”

    包拯大步向外走去。

    展昭跟上来:“大人,我骑马去,把她带回来。”

    包拯摇摇头:“不用带回来。”

    他翻身上马,一夹马腹,冲进夜色里。

    展昭和公孙策对视一眼,也上了马,跟上去。

    三匹马在空荡荡的街巷里疾驰。马蹄声在两侧的墙壁之间来回弹射,越来越响,越来越密,像一阵骤雨打在鼓面上。

    城南的尼姑庵很小,缩在一条窄巷的尽头。门口挂着一盏灯笼,黄黄的,暗沉沉的,照着跪在台阶上的那个人。

    翠儿。

    她穿着一身灰布衣裳,头发散着,没有梳。她跪在那里,背挺得很直,双手合十,闭着眼睛。她的嘴唇在动,不知道在念什么。

    包拯下了马,走到她面前。

    她睁开眼,看见包拯,没有害怕,没有惊讶。只是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大人,”她开口,声音沙哑,“您来了。”

    包拯在她面前蹲下来,和她平视。

    “周文和死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翠儿的眼睛,眨了一下。

    只是一下。

    “您杀的?”包拯问。

    翠儿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膝盖。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他是好人。”

    “那他为什么死?”

    翠儿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鸡鸣,第一声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,看着包拯。那双眼睛里,有泪光,可她没有哭。

    “大人,”她说,“二十年前,有一个人,死在桂花里。太后知道,周太医知道,我也知道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:

    “可我不敢说。说了,会死。”

    包拯没有说话。等着她。

    鸡鸣第二声。

    翠儿深吸一口气:

    “那个人,是先帝的妃子。姓柳。柳妃。”

    包拯的手,微微一紧。

    “柳妃死的那天,太后让人在她的汤里加了桂花。柳妃对桂花过敏。喝下去,一炷香的工夫,就喘不上气,脸发青,嘴唇发紫。太医来的时候,已经没了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:

    “周太医知道。可他不敢说。他改了脉案,写成‘心悸之症’。太后赏了他一百两银子。他收了。”

    鸡鸣第三声。

    天边露出一线灰白。

    翠儿站起来,膝盖“咔”地响了一声。她晃了晃,扶住门框,站稳。

    “大人,”她看着包拯,“您查到这里,够了。再查下去,您会死的。”

    包拯站起来,比她高出一个头。他低头看着她,声音很轻:

    “柳妃为什么该死?”

    翠儿的眼泪,终于流下来。

    “因为她知道一件事。”她哽咽着,“她知道太后身边的常公公,不是太监。”

    包拯的呼吸,停了。

    翠儿用手背擦了擦眼泪,可眼泪越擦越多:

    “常公公是男人。他从进宫的那天起,就是男人。太后知道,柳妃知道。柳妃死,就是因为她知道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包拯,泪眼模糊:

    “大人,您现在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包拯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天亮了。第一缕阳光照在尼姑庵的屋檐上,照在翠儿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,照在包拯那张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上。

    远处,钟声又响了。

    不是丧钟。是晨钟。

    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    可那些旧的事,那些二十年前就该被翻出来的事,还在黑暗里,等着光。

    包拯转过身,上了马。

    “大人!”翠儿在身后喊。

    他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“大人,您还会查吗?”

    包拯勒住马,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“会。”

    他一夹马腹,冲进晨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