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淡淡的桂花味——从那条冷巷飘过来的。
“找。”他说,“天亮之前,找到她。”
天快亮的时候,雨墨跑回来。
她的脸通红,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,气喘得说不出话。她扶着门框,弯着腰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“找……找到了……”
包拯站起来。
雨墨咽了咽口水:“翠儿……在城南的一座尼姑庵里。昨天晚上到的,说要出家。庵主不肯收,她跪在门口,跪了一夜。”
包拯大步向外走去。
展昭跟上来:“大人,我骑马去,把她带回来。”
包拯摇摇头:“不用带回来。”
他翻身上马,一夹马腹,冲进夜色里。
展昭和公孙策对视一眼,也上了马,跟上去。
三匹马在空荡荡的街巷里疾驰。马蹄声在两侧的墙壁之间来回弹射,越来越响,越来越密,像一阵骤雨打在鼓面上。
城南的尼姑庵很小,缩在一条窄巷的尽头。门口挂着一盏灯笼,黄黄的,暗沉沉的,照着跪在台阶上的那个人。
翠儿。
她穿着一身灰布衣裳,头发散着,没有梳。她跪在那里,背挺得很直,双手合十,闭着眼睛。她的嘴唇在动,不知道在念什么。
包拯下了马,走到她面前。
她睁开眼,看见包拯,没有害怕,没有惊讶。只是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大人,”她开口,声音沙哑,“您来了。”
包拯在她面前蹲下来,和她平视。
“周文和死了。”他说。
翠儿的眼睛,眨了一下。
只是一下。
“您杀的?”包拯问。
翠儿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膝盖。
“不是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他是好人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死?”
翠儿沉默了很久。
远处传来鸡鸣,第一声。
她抬起头,看着包拯。那双眼睛里,有泪光,可她没有哭。
“大人,”她说,“二十年前,有一个人,死在桂花里。太后知道,周太医知道,我也知道。”
她顿了顿:
“可我不敢说。说了,会死。”
包拯没有说话。等着她。
鸡鸣第二声。
翠儿深吸一口气:
“那个人,是先帝的妃子。姓柳。柳妃。”
包拯的手,微微一紧。
“柳妃死的那天,太后让人在她的汤里加了桂花。柳妃对桂花过敏。喝下去,一炷香的工夫,就喘不上气,脸发青,嘴唇发紫。太医来的时候,已经没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:
“周太医知道。可他不敢说。他改了脉案,写成‘心悸之症’。太后赏了他一百两银子。他收了。”
鸡鸣第三声。
天边露出一线灰白。
翠儿站起来,膝盖“咔”地响了一声。她晃了晃,扶住门框,站稳。
“大人,”她看着包拯,“您查到这里,够了。再查下去,您会死的。”
包拯站起来,比她高出一个头。他低头看着她,声音很轻:
“柳妃为什么该死?”
翠儿的眼泪,终于流下来。
“因为她知道一件事。”她哽咽着,“她知道太后身边的常公公,不是太监。”
包拯的呼吸,停了。
翠儿用手背擦了擦眼泪,可眼泪越擦越多:
“常公公是男人。他从进宫的那天起,就是男人。太后知道,柳妃知道。柳妃死,就是因为她知道。”
她看着包拯,泪眼模糊:
“大人,您现在知道了。”
包拯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天亮了。第一缕阳光照在尼姑庵的屋檐上,照在翠儿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,照在包拯那张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上。
远处,钟声又响了。
不是丧钟。是晨钟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可那些旧的事,那些二十年前就该被翻出来的事,还在黑暗里,等着光。
包拯转过身,上了马。
“大人!”翠儿在身后喊。
他没有回头。
“大人,您还会查吗?”
包拯勒住马,没有回头。
“会。”
他一夹马腹,冲进晨光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