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拯的目光落在那颗珠子上。
“这不是陈三眼的假眼。”展昭说,“陈三眼的假眼更大,更亮。这是另一只。”
包拯拿起那颗珠子,对着灯光看。光透过琉璃,在地面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斑。
“坟里的尸骨,不是陈三眼的。”展昭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,“骨架太小,太细。是个矮小的人。可能是个替死鬼。”
公孙策的呼吸,停了。
包拯把珠子放回案上,看着它,看了很久。
“所以,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,“陈三眼还活着。”
不是问句。是陈述句。
展昭点点头。
公孙策的脸色,白得像纸:
“大人,如果陈三眼还活着,那秋月看见的那个人——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包拯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
夜风灌进来,凉飕飕的,带着淡淡的海腥味。他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,很久很久。
“陈三眼还活着。”他轻声说,“他在太后死的那个晚上,出现在宫里。他穿着禁军的衣服,从暖阁后面出来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轻:
“他在告诉本官——他没有死。他还在。他什么都做得到。”
公孙策的手,攥紧了。
展昭按着剑柄,指节泛白。
包拯转过身,看着他们:
“他不是在躲。他是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公孙策问。
包拯的目光,落回案上那颗珠子上:
“等本官找到他。”
窗外,鼓声传来。闷闷的,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
包拯站在那里,听着那鼓声,忽然想起秋月说的话:
“他回头看了我一眼。只看见一只眼睛——左边那只,是假的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
黑暗中,那只假眼在看着他。幽冷的,死气沉沉的,像一颗死去的星星。
可那颗星,还亮着。
子时,驿馆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王朝冲进来,浑身是汗,脸色惨白:
“大人!秋月——秋月跑了!”
包拯猛地站起来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刚才。学生打了个盹,醒来人就不见了。门开着,窗也开着。桌上留了这个。”
他把一张纸条递过来。
包拯接过纸条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,歪歪扭扭的,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:
“大人,对不起。他们抓了我弟弟。”
展昭已经冲了出去。
包拯站在门口,望着外面漆黑的夜。
雾又起来了。薄薄的,灰白色的,像一层纱,把什么都遮住了。
“追。”他说。
展昭找到秋月的时候,她正站在码头的栈桥上。
夜雾很薄,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,落在她身上,把她的影子投在水面上,长长的,瘦瘦的,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。
她面前停着一艘小船。船上站着一个人,穿着灰布衣裳,戴着斗笠,看不清脸。
“秋月!”展昭喊。
秋月回过头。
月光落在她脸上。那张脸,白得像纸,眼眶红红的,脸上全是泪痕。
“展护卫……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“对不起……我弟弟……他们抓了我弟弟……”
展昭一步一步向她走去:
“回来。包大人会帮你。”
秋月摇摇头,眼泪又涌出来:
“来不及了。他们说,今晚不上船,就杀了他。”
她看着展昭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苦,苦得像黄连:
“展护卫,替我谢谢包大人。”
她转过身,向那艘小船走去。
展昭冲上去。
就在这时,船上那个人动了。他从袖中抽出一把刀,刀锋在月光下一闪,直刺秋月的后背。
展昭的剑出鞘了。
他的剑很快。快得像一道光。可那道光,没有拦住那把刀。
刀刺进了秋月的后背。
秋月的身体猛地一僵。她低下头,看着从胸口透出来的刀尖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她倒下去,倒在栈桥上,脸贴着木板,眼睛还睁着,望着月亮。
展昭的剑,刺穿了那个人的喉咙。
那人也倒下去,倒在血泊里,斗笠滚落,露出一张陌生的脸。
展昭蹲下来,看着那张脸。
不认识。
不是陈三眼。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。
他站起来,走到秋月身边,蹲下去。
秋月的眼睛还睁着。月光落在她瞳孔里,一闪一闪的,像两颗快要熄灭的星。
“秋月。”他轻声叫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