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站起来,看着那座已经被刨开的坟。
“这不是陈三眼。”他说。
雨墨的嘴巴张得大大的:“什么?”
展昭的目光落在那堆白骨上:
“陈三眼身高六尺,骨架很大。这些骨头太细,太轻,不像是他的。”
他蹲下去,又从土里扒出几块骨头。脊椎、肩胛、股骨——每一块都比正常的小一号。
“这是另一个人的。”他说,“一个比陈三眼矮小得多的人。”
雨墨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那……陈三眼呢?”
展昭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站起来,把那些骨头一块一块放回坑里,把土推回去,把坟堆重新堆好。他的动作很慢,很仔细,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。
雨墨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,这个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人,此刻的手,在微微发抖。
从乱葬岗出来,天已经大亮了。雾散了大半,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,白惨惨的,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。
展昭没有回驿馆。他骑马去了城北的刑场。
刑场在一片空地上,四周是荒草和几棵歪歪扭扭的槐树。空地中央立着一根木桩,木桩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发黑,表面坑坑洼洼的,像一张长了麻子的脸。
展昭下了马,走到木桩前。
他蹲下来,看着木桩底部。那里有一道深深的刀痕,是刽子手的刀砍进木桩时留下的。刀痕已经发黑,边缘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。
他的手指沿着那道刀痕慢慢滑过。
“展大哥。”
雨墨站在他身后,声音很轻:
“陈三眼就是在这里……被砍头的?”
展昭点点头。
雨墨缩了缩脖子,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。
展昭站起来,目光扫过整片刑场。空地、荒草、槐树、远处的城墙。他的眼睛眯了起来,像是在想什么。
“那天,”他开口,声音很低,“我站在这里。看着刽子手的刀落下去。看着陈三眼的头滚在地上。看着血喷出来,溅了刽子手一身。”
他顿了顿:
“可我没有走近看。”
雨墨愣住了。
展昭转过身,看着她:
“行刑的时候,犯人跪在木桩前,头低着。刽子手站在身后,刀举起来,落下去。砍完,尸首被抬走,头被挂在城门口。整个过程,不到一炷香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:
“如果那个人,不是陈三眼呢?”
雨墨的背脊,一阵发凉。
“如果真正的陈三眼,在行刑之前就被人换了。如今跪在那里的,是另一个人。如果刽子手的刀落下去的时候,没有人发现——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雨墨的脑子里,忽然闪过一个念头:
“那……换人的是谁?”
展昭没有回答。他只是走到那根木桩前,用手摸了摸那道刀痕。
“这个案子,是包大人审的。人,是刑部判的。刀,是刽子手落的。”他顿了顿,“从头到尾,没有人怀疑过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雨墨:
“因为所有人都觉得,陈三眼就该死。他死了,案子就结了。没有人会去查一个死人的坟。”
雨墨的手,攥紧了衣角。
“展大哥,那咱们现在怎么办?”
展昭望向远处,望向那片灰蒙蒙的天:
“回去。告诉包大人。”
包拯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那本“慎之录”。他的手指停在某一页上,那一页写着陈三眼的名字,名字后面,画着一个红圈。
公孙策站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一卷刑部的行刑记录,翻到某一页,念道:
“景佑三年冬,福州商人陈三眼,因通敌、走私、谋杀等罪,判斩立决。行刑人:刽子手马六。验尸人:仵作刘三。”
他放下记录,看着包拯:
“大人,学生查过了。那个刽子手马六,三个月前死了。喝酒摔进沟里,淹死的。”
包拯的手指停住了。
公孙策继续说:“那个仵作刘三,去年告老还乡了。老家在……不知道。没人找得到他。”
包拯抬起头,看着他。
公孙策的脸色,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:
“大人,行刑的两个人,一个死了,一个失踪了。”
包拯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案上那本“慎之录”,看着陈三眼名字后面的红圈。
窗外传来脚步声。
门被推开。展昭走进来,浑身是土,手上还沾着泥。他的脸色很沉,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。
包拯看着他:“找到了?”
展昭点点头。
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,放在案上。
是一颗珠子。灰白色的,琉璃的,表面有一道细细的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