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孙策把那几片碎片小心地包进一块帕子里,收好。
他站起来,腿有些麻,晃了一下,扶住桌沿才站稳。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,眼睛下面那两道青黑更深了。
“大人,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烧这些纸的人,很急。纸没烧透就塞进炉里了。灰烬里还有墨香——是刚写不久就烧的。”
包拯没有说话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座博山炉。炉身是青铜的,被香熏了不知多少年,表面结了一层暗沉沉的包浆,乌黑发亮。炉盖上的仙鹤昂着首,衔着珠,姿态优雅,像是在等什么人来转动它。
包拯伸出手。
他的手指触到鹤首。铜很凉,凉得指尖发麻。他的手指沿着鹤颈往下滑,摸到那颗珠子。珠子是活动的,轻轻一拨,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轻响。
很轻。
可在寂静的殿里,那声响像一声惊雷。
公孙策的呼吸停了。
包拯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看着那颗珠子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深吸一口气,握住鹤首,慢慢转动。
“咔哒。”
那声音很脆,像骨头断裂。
炉身微微一震,炉底的莲花座裂开一道细缝。那缝越来越大,越来越大,最后整个炉底弹了出来——
露出一个暗格。
暗格不大,只有巴掌见方,四四方方的,边缘磨得很光滑。里面空空荡荡。
可那空荡里,残留着什么东西。
几片烧焦的竹简。
包拯用指尖拈起一片。竹简已经烧得发黑,边缘卷曲,一碰就碎。可中间那一小块,还保留着原来的颜色——淡淡的竹黄,上面刻着字。
他凑近看。
那个字,只剩一半。上面是“忄”,下面是——
他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慎”。
公孙策凑过来,也看见了那个字。他的脸,一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慎……慎之……”
包拯没有说话。
他把那片竹简放回暗格里,盖上炉底,转动鹤首。又是“咔哒”一声,暗格合上了,严丝合缝,像从来没有打开过。
他站起来,退后一步。
看着那座博山炉。
炉盖上的仙鹤还是那样昂着首,衔着珠,姿态优雅,一动不动。
可他知道,这只鹤的肚子里,藏着一个人的名字。
一个已经死了的人。
还是一个——从来没有死过的人?
从慈宁殿出来,雾已经散了一些。太阳隐隐约约地透出来,在天上形成一个模糊的光团,白惨惨的,像一只死去的眼睛。
包拯走在宫道上,脚步很快。公孙策跟在后面,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。
“大人,”公孙策喘着气,“那竹简上的‘慎’字,会不会是常公公留下的?”
包拯没有回答。
“常公公是太后的人,”公孙策继续说,“他替太后办了几十年的事,手里握着太后的秘密。太后要杀他,他当然要留后手。那暗格里的竹简,说不定就是……”
“不是。”包拯打断他。
公孙策愣住。
包拯停下脚步,回过头,看着他。
“常公公不写竹简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他是太监,用不惯竹简。宫里的人,都用纸。只有一种人用竹简——”
他顿了顿:
“写史书的人。”
公孙策的呼吸,停了。
包拯转过身,继续走。
他的背影在雾气里越来越远,越来越模糊,可他的声音,从雾里飘过来,清清楚楚:
“那几片竹简,不是常公公留下的。是从别处来的。从一个人手里来的。那个人——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公孙策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里。
他忽然觉得,今天的雾,比早晨更冷了。
当天夜里,驿馆的门被轻轻叩响。
三下。很轻。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人。
展昭第一个醒了。他没有点灯,只是从枕下摸出剑,赤着脚走到门口。
“谁?”
门外没有回答。
展昭的手按在门栓上,慢慢拉开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一个女人,穿着灰布衣裳,头上包着围巾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很亮,亮得吓人,在黑暗里像两颗烧着的炭。
展昭的剑,已经出了半寸。
那女人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
“我要见包大人。”
展昭的手停住了。
他盯着那双眼睛,盯了很久。
然后他拉开门,侧身让开。
女人走进去。她的脚步很轻,轻得像猫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