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拯走进去。
他的脚步很轻,可每走一步,那个女人就抖一下。
他在她面前蹲下来。
“秋月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她没有动。
“秋月,”他又叫了一声,“我是包拯。来查太后的事。”
她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然后她抬起头。
那张脸,白得像纸。眼睛很大,大得吓人,瞳孔散着,像两个黑洞。嘴唇干裂,上面全是血痂,有些已经结成了黑色的硬块。
她看着包拯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怪。嘴角上扬,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。笑到一半,嘴角忽然往下一撇,又像是要哭。
“太后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,“太后……不是我……”
包拯没有动。
她低下头,又开始笑。笑着笑着,眼泪流下来,流进嘴里,咸的,涩的。
“是……是他……”她喃喃着,“他让我开窗……他说……太后热……开窗透透气……”
包拯的呼吸,停了。
“谁?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谁让你开的窗?”
她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抱着膝盖,开始发抖。抖得像风中的枯叶,牙齿“咯咯”地响。
“不能说……说了会死……说了就会死……”
包拯的手,按在她肩上。
她的身体猛地一缩,像被烫到了。
“秋月,”包拯的声音很低,很稳,像深井里的水,“看着我。”
她慢慢抬起头。
包拯看着她的眼睛:
“太后已经死了。不会有人再来杀你了。告诉我——谁让你开的窗?”
她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张开嘴,嘴唇翕动着,发出一个极轻极轻的音节:
“常……”
她的眼睛,忽然瞪得极大。
瞳孔里,映出门口一个人影。
包拯猛地回头——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穿着禁军的铠甲,手里握着一把刀。刀已经出鞘了,刀锋上凝着水珠,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。
他的脸隐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只有一双眼睛,亮得吓人。
包拯站起来。
“你是谁?”他的声音不高不低。
那人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握着刀,一步一步走进来。
秋月开始尖叫。那声音撕心裂肺,像一只被踩住脖子的鸟。
包拯挡在她面前。
那人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。刀举起来了,刀尖对着包拯的胸口。
“包大人,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让开。”
包拯没有动。
那人的刀尖,往前送了一寸。
“让开。我不想杀你。”
包拯看着他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:
“那你试试。”
那人愣了一下。
就在这一愣的瞬间,包拯动了。他不是往前冲,是往后倒——一把拽起秋月,向门口扑去。
刀锋擦着他的后背掠过,划破官服,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痕迹。
他没有停。他拽着秋月冲出柴房,冲进雾里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很急,很快。
包拯跑不动了。他的腿在发抖,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,每吸一口气都像在拉风箱。可他不能停。停了,就都完了。
秋月忽然挣开他的手。
“大人!”她尖叫,“别管我!你快走!”
包拯回头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:
“走!”
他们冲进雾里。雾很浓,浓得看不见三步之外的东西。身后传来“嗒嗒”的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
包拯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活下来。
他拽着秋月,在雾里狂奔。假山、池塘、亭子、树,从身边掠过,模糊成一团一团的影子。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跑,只知道要跑,要跑,要跑——
忽然,他的脚下一空。
他和秋月一起摔进了一个池塘。
水很冷。冷得像刀子,一刀一刀割在身上。包拯呛了一口水,拼命挣扎着浮上来。
雾在水面上飘着,什么都看不见。
岸上传来脚步声。
脚步声在池塘边停下。
那个人站在那里,往下看。
包拯屏住呼吸。
秋月在他身边,也在屏着呼吸。
脚步声又响了。
这一次,是远去的。
包拯等那声音完全消失,才敢喘气。他拉着秋月,慢慢游到岸边,爬上去。
两个人瘫在草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