抱着她的是个年轻妇人,衣服上全是泥点子,眼眶深陷,头发乱得像草。
“大夫,您行行好,救救我闺女……”
陈冰接过孩子,探了探额头,烫得吓人。
她取出药囊,翻了一遍,翻出一小包退热的草药。
“回去煮水喝。一天三次,每次一小碗。”
妇人接过药,忽然跪下。
“谢谢大夫!谢谢大夫!您是活菩萨!”
陈冰赶紧扶她起来。
“别这样,快起来。”
妇人抱着孩子,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陈冰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发现,那妇人的脚是光着的,脚底磨得全是血泡。
她张了张嘴,想喊住她。
但她喊不出声。
旁边传来一个孩子的声音。
“娘,我饿。”
陈冰转头,看见一个四五岁的男孩蹲在墙根下,瘦得皮包骨头,眼睛大得吓人。他旁边坐着一个妇人,怀里还抱着一个更小的,正在喂奶。
妇人低着头,不敢看那男孩。
“再等等,马上就到咱们了。”
男孩点点头,继续蹲着,眼睛盯着那三口锅。
陈冰走过去,蹲下来,从怀里摸出早上林小山给她的那个饼——她没舍得吃,一直揣着。
她把饼递给男孩。
男孩愣住了,不敢接,抬头看他娘。
妇人抬起头,眼眶通红。
“大夫,这……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
陈冰把饼塞进男孩手里。
“吃吧。吃饱了,才有力气等。”
男孩接过饼,咬了一大口,嚼着嚼着,忽然哭了。
他娘赶紧抱住他,自己也哭了。
陈冰站起来,走回粥棚。
她没有回头。
因为她知道,如果回头,她就走不动了。
黄昏。
牛全背着工具箱,往北边的一个村子走。他想去看看那边的农具损毁情况,能修的就帮忙修修。
走了半个时辰,进村了。
村子不大,三十几户人家。一大半的屋子被烧过,只剩几堵黑墙。幸存的人住在临时搭的窝棚里,用烧焦的木头顶着,盖上些破烂的布。
牛全走到村中央,看见一口井。
井边坐着一个老人,七八十岁,胡子全白了,坐在井沿上,一动不动。
牛全走过去。
“老人家,您在这儿坐着干嘛?天快黑了。”
老人没有动。
牛全凑近些,才发现——老人不是坐着,是靠着井沿,已经死了。
他的手边放着一个木桶,桶里空空如也。
牛全愣在原地。
一个中年汉子从旁边的窝棚里跑出来,看见老人,愣了一下,然后跪下去。
“爹……爹……”
他抱着老人的尸体,哭了。
牛全站在旁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汉子哭了一阵,抬起头,看着牛全。
“您是……外面来的?”
牛全点头。
汉子抹了把眼泪。
“我爹……从昨天就一直在这儿坐着。他说要打水,可井早就干了。我叫他回去,他不肯。他说,井里有水,他听见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是饿的。饿得迷糊了。”
牛全沉默。
他走到井边,探头往下看。
黑洞洞的,深不见底。扔一块石子下去,很久很久才听见一声闷响——不是水声,是石头砸在泥上的声音。
他直起腰,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汉子。
“村里还有多少人?”
汉子抬起头。
“活着的不多了。能走的都走了。留下的……走不动的。”
他指向远处。
牛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破败的窝棚里,有人探出头来,看着这边。那些脸上,全是麻木。
牛全握紧工具箱的手,指节泛白。
他深吸一口气,走过去。
“带我去看看你们的农具。”
入夜。
林小山坐在城墙上,看着城下星星点点的火光。
那些不是灯火,是难民们生火取暖的篝火。
程真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看什么?”
林小山指了指下面。
“看他们。”
程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沉默。
很久。
程真忽然开口。
“林小山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咱们帮他们,能帮多久?”
林小山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