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头,看见陈五站在门口。
陈五的脸色很差。不是展昭失血过多后的那种苍白,而是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、压不住的灰败。他的眼眶深陷,眼底布满血丝,嘴唇干裂起皮,像是三天三夜没睡过觉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他走进来,一步一步,走到包拯面前。
然后他跪了下去。
膝盖砸在青砖地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那声音很沉,沉得像一块石头砸进深井。
包拯坐在案后,没有动。
陈五跪在地上,额头触地,声音沙哑:
“大人,我有一条命,您拿去。”
公孙策站在一旁,手指微微收紧。
陈五继续说:“但内奸,不是我。”
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包拯看着他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:
“你怎知我们在查内奸?”
陈五抬起头。
他的额头因为刚才那一跪,磕出一片红印。他的眼睛里没有惊慌,没有躲闪,只有一种公孙策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委屈,是一种很深很深的……认命。
“大人。”他说,“钱通死了。劫狱那天,我不在自己该在的地方。我和钱通过从甚密。这些,我都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:
“我若是大人,我也会怀疑我。”
公孙策的眉头微微一皱。
包拯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陈五继续说:“所以我自己来了。大人要查,我配合。大人要审,我回答。大人要杀——”
他深吸一口气,重新把额头抵在地上:
“我认。”
陈五被暂时收押在驿馆后院的一间柴房里。
不是大牢,但门口有人守着。公孙策亲自挑的人,都是跟了包拯三年的老兄弟,信得过。
夜深了。
公孙策端着一碗饭,推开柴房的门。
陈五坐在角落里,靠着墙,望着窗外的月亮。月光从破旧的窗棂里漏进来,落在他脸上,照出他满脸的疲惫和眼角的血丝。
公孙策把饭放在他面前。
“吃吧。”
陈五低头看了看那碗饭,又抬起头,看着公孙策。
“公孙先生,”他说,“你信我吗?”
公孙策没有回答。
陈五笑了笑,那笑容很苦,苦得像黄连:
“你不信。我也不信。”
公孙策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那你来干什么?”
陈五望着窗外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很轻,像自言自语:
“我爹是个渔夫,在我八岁那年,出海打渔,再也没回来。我娘一个人把我拉扯大,在我十六岁那年,病死了。我没读过书,不识字,只能靠一把力气吃饭。”
他顿了顿,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粗糙的手上,满是老茧和伤疤。
“我在码头上扛货,扛了十年。陈三眼的帮会来收保护费,我不给,他们打断了我三根肋骨。后来包大人来福州,整顿码头,抓了陈三眼,我才算有了口安稳饭吃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公孙策:
“公孙先生,我这辈子,没人把我当人看过。只有包大人,他让我当衙役,让我吃官粮,让我……像个人一样活着。”
他的眼眶微微泛红:
“我知道你们怀疑我。换我,我也怀疑。可我真的没做内奸。我就是……就是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公孙策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,背对着陈五,说了一句话:
“钱通死前,留了一张纸条。”
陈五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公孙策没有回头,继续说:
“纸条上,写着一个名字。”
陈五的呼吸停了。
公孙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门在身后合拢,月光被隔绝在外。
柴房里只剩陈五一个人。
他靠在墙上,望着那扇紧闭的门,眼里忽然涌出泪来。
不是委屈,不是恐惧。
是一种说不清的、压得人喘不过气的……绝望。
第二天一早,公孙策带着一个老妇人走进驿馆。
那老妇人头发花白,满脸皱纹,穿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,走路颤颤巍巍,每一步都像要用尽全身力气。
她被带进正堂,看见包拯,就要跪下去。包拯让人扶住她,在椅子上坐下。
“老人家,”公孙策温声问,“您认识陈五吗?”
老妇人点头,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:
“认识。五子嘛,我看着他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