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船的距离在缩短。三十丈。二十丈。十丈——
黑船上忽然亮起火光。
展昭瞳孔猛地收缩:“趴下!”
话音刚落,一支火箭呼啸而来,擦着老吴的耳朵掠过,“嗤”地钉在帆布上。帆布呼地烧起来,火光冲天。
老吴扑过去扑火,却被第二支火箭射中肩膀,惨叫一声,跌倒在船头。
展昭冲过去扶他,被他一把推开:
“别管我!追上他们!别让他们跑了!”
展昭看着他肩头的血,又看看越来越远的黑船,牙关紧咬,猛然起身,解开另一条小船,跳了进去。
“展护卫!”老吴嘶喊,“那是送死!”
展昭没有回头。
他划着小船,像一片孤叶,冲进漆黑的夜海。
小船的桨划得虎口出血,展昭才终于靠近那艘黑船。
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抛出绳索,勾住船舷。绳索绷紧的瞬间,他整个人被从水里拽了出来,重重撞在船身上,肋骨发出“咔”的一声闷响。
他咬着牙,一寸一寸往上爬。
十根手指,每一根都磨出了血,在木板上留下十个鲜红的指印。腰间的伤口已经完全裂开,血顺着腿往下流,在脚下汇成一小摊。
但他爬上去了。
翻过船舷,落在甲板上的瞬间,五把刀同时向他砍来。
他来不及站起,就地在甲板上一滚,刀锋擦着他的头皮掠过,斩断一缕头发。他借着翻滚的力道拔剑,一剑格开第二刀,反手刺入那人的小腹。血喷在他脸上,滚烫。
第三刀从背后砍来,他侧身避过,剑锋顺势划开那人的喉咙。第四刀、第五刀同时刺来,他一脚踹开面前的人,用剑身硬生生格住两把刀,双臂剧震,虎口崩裂。
但他没有退。
他一脚踢翻左边的人,一剑刺穿右边的人。
五个人,倒在甲板上,再也没起来。
展昭拄着剑,大口喘气。血从他身上十几个伤口往下流,滴在甲板上,和别人的血混在一起,分不清是谁的。
船舱的门被踢开。
胡老七走出来,手里提着一把刀,脸上那道刀疤在火光中扭曲得像一条蜈蚣。
“展昭。”他说,“你一个人,敢追上来?”
展昭没有回答,只是握紧了剑。
胡老七忽然笑了,那笑容狰狞无比:
“好。够胆。”
他挥刀冲上来。
刀光剑影,火星四溅。
十招。二十招。三十招。
展昭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。他的眼睛已经被血糊住,看什么都模模糊糊。他的手臂已经麻木,每一次格挡都像在用最后一丝力气。他的腿已经开始发抖,随时都会跪下去。
但他没有跪。
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:
“剑法不是用来杀人的,是用来守住该守的东西。”
他想起雨墨躺在床上的那张苍白的脸,想起她攥着海月草的手。
他想起包拯站在巷子里,望着那些尸体时的目光,那目光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沉得让人心疼的悲哀。
他想起林晚照站在码头上,轻轻说的那句话:
“活着回来。”
他咬紧牙关,猛然发力。
剑势一变。
不再是防守,不再是试探,而是真正的搏杀。
他不再格挡胡老七的刀,而是迎着刀锋刺去。
胡老七的刀砍在他肩上,深入骨头。他的剑刺入胡老七的心口,贯穿后背。
两个人同时停下。
胡老七低头看着插在胸口的剑,又抬头看着展昭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“你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血从嘴角流下来,“疯了……”
展昭盯着他,一字一句:
“替我给陈三眼带句话。”
胡老七的眼睛已经开始涣散。
“告诉他——包大人的账,还没算完。”
展昭拔出剑。
胡老七的身体晃了晃,轰然倒在甲板上。
展昭转过身,看向船舱。
舱门开着,里面空无一人。
只有一扇小窗,窗子开着,窗框上挂着一截断绳。
陈三眼,跑了。
其他快船赶到时,展昭已经倒在甲板上,血流得像个血葫芦。
老吴被人扶上船,看见展昭的样子,差点昏过去。但他还是咬着牙,让人把展昭抬上船,又把胡老七的尸体和其他几具尸体都搬上船。
“搜!”他嘶吼,“搜那畜生藏哪儿了!”
十几条船散开,在附近海面搜索。
一个时辰后,有人发现了那座荒岛。
岛很小,只有半个村子大,上面光秃秃的,只有几棵歪脖子树和一堆乱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