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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海上追逃(6/7)

 但乱石堆里,躺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是钱通。

    他已经死了。

    死得很安静,躺在石头上,像睡着了。身上没有伤口,脸上没有痛苦,只有嘴角有一点白沫,嘴唇发紫。

    公孙策蹲下,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,又撬开他的嘴闻了闻。

    “毒。”他说,“自己服的。”

    包拯站在一旁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公孙策继续检查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。他从钱通的手心里,抠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团。

    展开。

    上面只有半行字,歪歪扭扭,像是临死前用最后的力气写的:

    “内奸是……”

    后面没了。

    笔迹到这里断了,纸上有一道长长的划痕,像是笔尖滑出去的。

    包拯接过那张纸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公孙策低声道:“大人,会不会是胡老七逼他写的?他写完半句,就被打断了,然后服毒自尽?”

    包拯没有回答,只是把那张纸折好,收入袖中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望着海面。

    海很黑,很静,只有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,一下,又一下。

    “陈三眼呢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跑了。”老吴低下头,“我们搜了方圆十里,没找到。可能……有别的船接应。”

    包拯沉默。

    很久之后,他转过身,向海边走去。

    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,背对着众人,声音很轻:

    “展护卫的伤,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公孙策喉结动了动:

    “失血太多,还在昏迷。林姑娘在照顾他。”

    包拯点点头。

    他望着远处黑沉沉的海面,望着那上面偶尔泛起的白色浪花,望着那片什么都藏得住、什么都吞得下的海。

    良久,他开口,声音轻得像叹息:

    “内奸,不是钱通。”

    公孙策一怔。

    包拯回过头,看着那张皱巴巴的纸,目光幽深得像夜里的海:

    “他写这半句话的时候,笔很稳。他不是在写供状,他是在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把那张纸收进袖中最深处:

    “给我们留线索。”

    公孙策的呼吸停了。

    他想起钱通死的姿势——很安静,很放松,像是终于解脱了。

    他又想起钱通的手心里,那张纸被攥得死紧,像是临死前唯一的牵挂。

    不是供状。

    是遗言。

    是早就知道要死的人,给活着的人留下的,最后一个字。

    “内奸是……”

    是谁?

    海风吹过来,咸咸的,涩涩的。

    没有人能回答。

    林晚照在灯下一针一针地缝合展昭的伤口。

    她的动作很轻,很稳,像缝的不是人的皮肉,而是一块布。

    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展昭躺在床上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毫无血色。他的身上大大小小十几道伤口,最深的在肩上,刀砍进去的,都能看见骨头。

    公孙策站在一旁,时不时递上热水、纱布、止血的草药。他也不说话,只是看着林晚照一针一针地缝。

    屋外,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礁石。

    屋内,只有针穿过皮肉的轻微声响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林晚照缝完最后一针,剪断线头,把那件血衣扔进水盆里。

    水一下子红了。

    她看着那盆血水,看了很久,然后转过身,在展昭床边坐下。

    她伸出手,放在他额头。不烫。

    她又把手缩回来,放在自己膝盖上,握紧。

    公孙策轻声道:“林姑娘,你休息一会儿吧,我来守着。”

    林晚照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公孙策看着她,忽然发现,这个一向冷静得像冰一样的女人,眼眶红了。

    不是哭。

    只是红了。

    他默默地退出去,掩上门。

    屋里只剩林晚照和展昭。

    灯芯燃得久了,结了一朵灯花,噼啪响了一声。

    林晚照伸手,拨了拨灯芯,火苗又旺起来。

    她望着展昭那张苍白的脸,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话:

    “你说了要活着回来的。”

    展昭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窗外,海浪依旧,一下,又一下。

    她低下头,把脸埋在手掌里,肩膀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很久之后,床上的展昭忽然动了动手指。

    他的眼皮颤了颤,睁开一条缝。

    他看见林晚照埋着的头,看见她微微颤抖的肩膀。

    他想说话,但喉咙干得像砂纸,只能发出一点微弱的气声。

    那声音惊动了林晚照。她猛地抬头,看见展昭睁着的眼睛,愣了一息,然后眼泪终于落下来。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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