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包大人,不会让这种事发生。
所以他必须追。
哪怕追到天边,追到海底,追到最后一口气。
他握紧腰间的剑,大步向前。
身后,夜色正浓。
前方,海浪声声。
夕阳把渔村的码头染成一片暗红。
林晚照站在栈桥尽头,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,她也不去拨。她的目光越过那十几条快船,越过那些正在检查船帆、搬运淡水的渔夫,落在远处渐渐暗下来的海面上。
那些人,都是她救过的。
三年前,老吴的儿子被鲨鱼咬伤,是她连夜缝合的伤口,保住了那条腿。两年前,阿贵的老婆难产,是她守在床边三天三夜,大人孩子都活了下来。去年,小陈的爹中了鱼毒,是她用草药一点一点洗出来的命。
现在他们站在这里,手里握着桨,腰里别着刀,等着她一句话。
“林姑娘,”老吴走过来,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,“展护卫到了。”
林晚照转过头。
展昭正从沙滩上走来。他的步子迈得很大,但走得不快,每一步都像在忍着什么。他的腰上缠着厚厚的纱布,纱布边缘渗出一丝血色——伤口又裂了。
林晚照的目光落在那片血色上,停了一息,然后移开。
“展护卫,”她说,声音很平静,“你伤没好。”
展昭在她面前站定,摇了摇头:“死不了。”
林晚照看着他,没说话。
海风呼呼地吹,把两个人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。
半晌,展昭开口:“林姑娘,这一趟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晚照打断他,“陈三眼跑了。钱通也跑了。他们会在海上碰头,然后消失。”
展昭沉默。
林晚照转身,面向那十几条快船,面向那些站在船头的渔夫,声音忽然提高:
“各位叔伯兄弟,我林晚照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人。今天求你们一件事——”
她顿了顿,海风在这一刻似乎也停了:
“帮我把那些畜生,截在海上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但十几条快船同时解开了缆绳。
老吴第一个跳上船,回头对展昭喊:
“展护卫,上我的船!我的船最快!”
展昭看了林晚照一眼。
林晚照没有看他,只是望着海面,轻轻说了一句话:
“活着回来。”
展昭喉结动了动,没说话,转身跳上老吴的船。
船帆升起,十几条快船像离弦的箭,射向苍茫的海面。
林晚照站在码头上,望着那些越来越小的影子,望着展昭站在船头的身影。
海风吹过来,咸咸的,涩涩的。
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那个十六岁的姑娘站在另一个码头上,也是这样望着海,望着远方,等着一个人回来。
后来那个人再也没回来。
她低下头,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,曾下过毒,也救过命。曾杀过人,也救过人。
现在这双手,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怕。
怕那个人,也回不来。
天完全黑了。
没有月亮,没有星星,只有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船身。
老吴的船确实最快。一个时辰,就把其他船甩在后面。两个时辰,就看见了那艘渔船的影子——小小的,黑黑的,在海平线上若隐若现。
“就是它!”展昭指着前方,“‘福渔三一七’!”
老吴眯着眼看了看,忽然脸色一变:
“不对。那不是渔船。”
展昭一愣。
老吴指着那艘船的轮廓:“你看那个帆,那个船身——那是海鹞帮的‘黑鲨船’,改装过的,专门用来走私。速度比咱们快一倍。”
展昭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那怎么办?”
老吴咬了咬牙:“追。追到追不上为止。咱们人多,他们人少。只要缠住他们,等其他船赶上来,他们就跑不了。”
展昭点点头,握紧了腰间的剑。
老吴调转船头,斜插向那艘黑船的航线。其他快船也看出了端倪,纷纷改变方向,形成一个扇面,向那艘黑船包抄过去。
黑船上的人显然发现了追兵。
帆布猛地绷紧,船速骤然提升,像一条受惊的黑鱼,拼命向前窜去。
“快!再快!”展昭低吼。
老吴的脸涨得通红,手上的青筋暴起,把帆拉到最满。船身剧烈颠簸,海浪劈头盖脸地打进来,咸涩的海水灌进嘴里,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。
展昭死死盯着前方那艘越来越近的黑船,腰间的伤口在颠簸中一次次撕裂,血已经渗透了纱布,顺着衣摆往下滴,滴在船板上,被海水一冲就散了。
他感觉不到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