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当时没在意。
现在想来,那陌生人,也许就是昨夜劫狱的人之一。
“公孙先生。”
“学生在。”
“派人去码头。查这几日往来的船只,有没有形迹可疑的。尤其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往海上去的。”
公孙策心头一凛:“大人是觉得,他们会从海路走?”
包拯没有回答,只是望着远方。
那里,海天一色,看不到尽头。
展昭从府衙回来时,脸色比去时更难看。
“大人,钱通不在。”
包拯眉头微皱。
“府台大人说,他昨日酉时告假,说是家里老母病了,要回乡下探望。今早派人去他老家问,人根本没回去。”
公孙策倒吸一口凉气。
包拯沉默许久,才缓缓道:
“钱通的住处,搜了吗?”
“搜了。”展昭道,“人已经跑了。屋里翻得乱七八糟,像是有人先搜过。但属下在床底下的砖缝里,找到了这个。”
他摊开手,手心里是一小块碎布片。
青灰色的,很旧,边缘有烧焦的痕迹。
公孙策接过来,仔细看了看,忽然道:
“这是……海鹞帮的人穿的衣裳颜色。”
展昭点头:“陈三眼的旧部,都喜欢穿这种颜色的短褐。说是耐脏,又便宜,死了也不心疼。”
包拯看着那块碎布,久久不语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那块布上,照出上面隐约可见的几个字——是绣上去的,但被烧得只剩半边。
公孙策凑近了看,努力辨认,半晌,忽然抬头:
“大人,这上面绣的……是个‘胡’字。”
展昭脸色一变:“胡老七?海鹞帮二当家?他还没死?”
包拯的目光落在那块碎布上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
海风灌进来,带着咸腥的味道。
“钱通帮他们开的门,胡老七带人劫的狱。”他一字一句,像在梳理脉络,“钱通跑了,胡老七带着陈三眼也跑了。他们会在哪儿碰头?从哪儿走?”
公孙策脑中灵光一闪:“码头!”
展昭已经转身冲了出去。
包拯站在窗前,望着码头方向,低声道:
“公孙先生,你说,一个人临死前,为什么会留下证据?”
公孙策一愣。
包拯回过头,看着那块碎布,目光幽深:
“这块布,不是不小心落下的。是故意留下的。”
公孙策心头一震: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包拯没有回答,只是将那碎布收进袖中,向门口走去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,背对着公孙策,声音轻得像叹息:
“内奸,不止一个。”
码头。
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血红。
展昭站在栈桥尽头,望着远方的海平线。那里,最后一艘出海的船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,慢慢消失在天边。
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是公孙策。
“查到了。”他喘着粗气,“酉时初,有一艘渔船出海,说是去捕夜鱼。船主姓马,但据码头的人说,上船的几个人,他一个都不认识。其中有一个……瞎了一只眼。”
展昭的拳头攥紧了。
公孙策递过来一张纸:“这是那艘船的船籍,登记的是‘福渔三一七’,但属下让人查过,真正的‘福渔三一七’三天前就沉了,船主死了,船也沉了。这艘,是冒牌的。”
展昭看着那张纸,又看看消失在海平线上的那个黑点,忽然问:
“能追上吗?”
公孙策摇头:“已经走了一个时辰,追不上了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?”
“除非林晚照。”公孙策道,“她那个渔村,有十几条快船,船主都是她救过的人。如果她肯帮忙,或许能赶在他们换船之前截住。”
展昭沉默了一息,然后转身,大步向渔村方向走去。
公孙策追上去:“你的伤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展昭头也不回,“雨墨能为我跳崖,我就能为她师父去追人。”
夕阳沉入海面,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红。
海风很大,吹得展昭的衣袂猎猎作响。
他忽然想起那块碎布,想起包拯那句话:
“内奸,不止一个。”
如果钱通是内奸,那胡老七为什么要把他的证据留下来?如果胡老七是内奸,那他为什么要救陈三眼?如果不是他们,那又是谁?
他想不明白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:
陈三眼逃了,钱通也逃了。他们会在海上碰头,然后消失在某座不知名的岛上,或者换一艘船,逃到倭国,逃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