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能……不能晕过去……”
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,声音微弱却坚定。
“我要挺过去……我要被认可……我要活下去……”
每一个字,都像是用尽全力从牙缝里挤出来。他的眼前一次次发黑,身体一次次濒临崩溃,却始终靠着那一丝执念,死死吊着最后一口气。他知道,只要他挺过去,体内的邪恶就会少一分,被净化的程度就会深一分,离他想要的生活,就会近一步。
房间里的七名护卫,始终严守岗位。室内三人寸步不离,门口两人纹丝不动,窗外两人隐蔽守望,七道防线,将这间屋子围得密不透风。他们看着灰灰一次次在剧痛中挣扎,一次次昏迷,又一次次倔强地醒来,看着他瘦小的身躯里,爆发出远超身形的坚韧。
没有人说话,却也在不知不觉中,对这个小暗灵族,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。
灰灰并不知道这些,他所有的注意力,都放在了对抗剧痛与坚持净化上。他蜷缩在海水里,承受着暗灵族有史以来最艰难的净化——没有族人相助,没有力量支撑,仅凭一己之力,对抗与生俱来的邪恶。
又一次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,灰灰的身体猛地一僵,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,再次陷入昏迷。这一次,他昏迷得更久,身体冰冷,呼吸微弱,却依旧紧紧攥着拳头,像是在死死抓住那一丝活下去的希望。
他在梦里,依旧没有放弃。
他梦见自己净化成功,身上的阴冷与邪恶尽数消散,五特不再对他充满警惕,阿果、骨玲他们愿意和他说话,愿意接纳他。他梦见自己不用再躲在阴暗的房间里,不用再泡在海水里保命,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,和所有人一起,守护这片土地。
那是他这辈子,最渴望的画面。
为了这个画面,他愿意承受一切疼痛,一切折磨,一切苦难。
不知过了多久,灰灰再次缓缓睁开眼睛。疼痛依旧存在,却比之前轻了些许,他知道,自己又挺过了一轮净化。他虚弱地抬起头,看向房间紧闭的门,眼神里没有绝望,没有怨恨,只有一片坚定与执着。
他是暗灵族,生于邪恶,却心向光明。
他的净化之路漫长而艰难,昏迷与剧痛会一次次袭来,但他绝不会放弃。
因为他想被认可,想被接纳,想真正地活下去。
哪怕粉身碎骨,哪怕灵体俱裂,他也要撑到最后一刻,撑到净化完成的那一天。
海水依旧冰冷,净化仍在继续,疼痛从未消失,但灰灰的眼神,却越来越亮。
他知道,只要他不倒下,光明就一定会到来。
海水的阴冷还没来得及浸透全身,新一轮更深层的净化便骤然降临。这一次,痛苦不再停留在灵体表层,而是直接钻进了他的头颅深处。灰灰浑身猛地一僵,瘦小的身躯在木桶里剧烈一颤,原本就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发圆,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。
头颅里像是被强行塞进了无数块滚烫的烙铁,又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,从内部死死攥紧他的魂核,不断挤压、拉扯、碾磨。胀痛从眉心直冲后脑,每一寸神识、每一缕潜藏的怨念都在被强行剥离,那种感觉,就像头颅要被活活撑爆,血管快要崩裂,脑子快要被搅成一团乱麻。他控制不住地用手抱住头,指甲深深抠进自己黑灰色的头皮里,却连一丝缓解都换不来。
他是暗灵族,头颅内部结构本就与寻常生灵不同,怨念与恶念长年盘踞在识海之中,早已和灵识缠在一起。净化之力一冲上来,等于硬生生把那些邪恶残渣从他的意识根源里撕扯出去。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,视线扭曲,耳朵里嗡嗡作响,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。他不敢叫出声,只能死死咬住牙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,整张脸扭曲成一团,原本就不算好看的面容,在剧痛之下显得更加狰狞。
守在屋内的三名护卫一动不动地站在角落,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。他们接到的命令是看守,不是照料,更不能随意触碰。他们能做的,只有看着灰灰在剧痛中挣扎,看着他在木桶里蜷缩、颤抖,看着他痛苦到极致却不敢宣泄的模样。三人脸上没有同情,也没有厌恶,只有执行任务般的漠然,可眼底深处,也难免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。
灰灰的皮肤本就混杂着多种暗沉的色泽——黑紫、黑褐、黑灰,只有边缘隐隐透出几缕极淡的青,此刻在剧痛与净化之力的冲击下,那些颜色变得更加深沉诡异,乍一看去,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狰狞。加上他痛苦扭曲的表情、紧绷的身体、不断渗出的冷汗,整个人看上去既可怜,又带着暗灵族天生的阴冷气息。
头颅的剧痛还没褪去,内脏区域的折磨又紧随其后。
灰灰身体猛地一抽,双手从头上落下,死死按在胸口下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