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的想法是,先免三年…”书房里,庞道人侃侃而谈:“同时免除徭役,然后再接下来的七年只征两成赋税,如此满十年,以后永久三成五,你觉得如何?”没等方骁回答,他又说道:“之前我也考虑过全免...姚氏真君垂眸的刹那,军需营里风声骤止。连地面上翻滚的尘灰都凝在半空,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咽喉,不敢喘息。方骁没动,血煞之气却如活物般暴涨三寸,赤红如焰,在他周身无声翻涌,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而锐利的杀意之中。那不是修士外放的灵压,而是尸山踏过、血海泅渡、千场死战淬炼出来的凶戾本源——它不讲道理,不循法理,只凭意志碾碎一切虚饰与侥幸。姚氏真君袖口微震,一缕黑气自指尖悄然散出,落地即化为七枚墨色符钉,呈北斗之势嵌入青砖缝隙。这是镇魂钉,亦是护界阵眼。他不是要出手,而是以防万一——若方骁真敢在此刻掀桌,他必须确保整座军需营不至崩塌,更不能让雍京东郊百里之内生灵涂炭。“够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却不沙哑,像古钟轻叩,“我姚氏认罚。”话音落,他抬手一引。虚空微颤,一道青光自天际疾坠,如剑劈开云层,直贯军需营中央校场。光落处,青石炸裂,烟尘未起,一具青铜棺椁已稳稳悬于半尺之上。棺盖无扣,却严丝合缝,表面浮雕着九首蛟龙衔环图,每一道鳞纹都泛着暗金冷光。李晋浑身一抖,下意识后退半步,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:“……镇妖司‘拘魂棺’?”没人回答他。但所有人都知道——此棺非葬人之器,乃封罪之牢。内设‘幽冥锁魄阵’,可囚元婴之下阴神三日而不溃,三日内若罪证确凿、神魂不灭,便以刑火焚其三魂七魄,留一线残魂入轮回狱,永世不得超生。姚氏真君袍袖再挥,棺盖无声滑开一线。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喷薄而出,卷得四周修士衣袍猎猎,发丝倒竖。有人当场打了个寒噤,牙关咯咯作响。“把账册,连同所有阳册、阴册、副录、密档、出入印鉴、库房底单、百工坊签收契据……全部取来。”他目光扫过白袍金丹陈牧之,“一个时辰之内,若少一页纸,你便躺进去。”陈牧之脸色惨白如纸,额头冷汗涔涔而下,却不敢擦,只是重重磕头:“遵命!”他转身欲走,却被方骁一句“慢着”钉在原地。方骁没看他,目光落在姚氏真君脸上:“你侄孙克扣补给,从乙三十五号镇妖坞开始,蔓延至丙十七、丁四十九、戊八十二共二十三座镇妖坞,总计截留灵米七万三千斤、破障丹一千二百枚、爆炎符四万六千张、玄铁箭簇两万支……这些,都是前线将士拿命换来的活命之资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锤,砸在每个人心口:“乙三十五号镇妖坞昨日遭‘蚀骨妖蝗’围袭,守军三百二十七人,战殁二百六十四,重伤五十一,仅余十二人尚能持兵。其中三人断臂,两人剜目,一人肠穿腹裂,靠吞服自己伤口渗出的血水吊命到今晨。”李晋喉头剧烈滚动,眼眶骤然通红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却没发出一点声音。方骁继续道:“他们缺的不是粮,不是药,不是符。他们缺的是——活路。”“而你们,”他手指缓缓抬起,指向那具幽光浮动的青铜棺,“用一张纸,就断了他们的活路。”姚氏真君静默片刻,忽然抬手,撕下左袖内衬一角。布帛离体瞬间,竟燃起幽蓝火焰,转瞬成灰。灰烬飘落棺沿,倏忽化作七点星芒,悬浮不散。“这是‘姚氏七罪印’。”他语声肃然,“凡我姚氏嫡脉所犯贪渎之罪,以血为引,以魂为契,七罪印成,则罪无可赦,族规当诛。”他屈指一弹,一点星芒飞向青袍司尉尸身眉心,无声没入。尸体猛然抽搐,额角浮现出一道细如蛛丝的幽蓝印记,形似扭曲锁链。第二点星芒飞向白袍金丹陈牧之面门。陈牧之浑身剧震,双膝一软,跪倒在地,额头触地,声音颤抖如风中枯叶:“谢……谢真君赐印!”第三点星芒悬停半空,微微摇曳,似在等待。方骁盯着那点星芒,没动。姚氏真君却已明白他的意思。他闭目三息,再睁眼时,眸中已无半分迟疑,抬手一招,远处军需营主楼顶阁上,一面青铜古镜应声而落,径直飞至他掌心。镜面斑驳,锈迹纵横,唯中心浮着一枚篆文——“律”。“雍京律司‘照罪镜’,百年未启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今日,为正军纪,开。”话音未落,他并指划过镜面。嗤啦——一道血痕浮现,随即迸发万道银光!光如刀,如网,如天罗地网,瞬间笼罩整座军需营。所有修士武者皆觉神魂一清,过往三年内一切经手军需、签署文书、调拨物资之记忆,尽数被镜光勾摄而出,在半空凝成无数道半透明光幕——有账目、有印信、有私语、有笑谈、有推诿、有冷笑、有醉酒后脱口而出的“区区几个筑基,死了便死了”,也有深夜密室里递出的一袋上品灵石……光幕纷繁如雪,却条理分明,自动归类:甲类为克扣实证,乙类为知情不报,丙类为附和纵容,丁类为被动收受……每一类下,又细分人名、时间、数额、见证者、物证编号。李晋怔怔望着其中一道光幕——画面里,正是他自己跪在青袍司尉案前,双手捧着一方粗陶碗,里面盛着半碗掺了砂砾的劣质灵米饭,而对方正用银箸剔着牙缝,漫不经心道:“李修士啊,饭都吃不饱,还守什么坞?不如回乡种田去。”那一幕,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。可此刻,它就在所有人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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