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，纤毫毕现，清晰如昨。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陈牧之喃喃失语，脸色由白转青，再由青转紫，忽然呕出一口黑血，蜷缩在地，浑身抽搐。照罪镜光芒愈盛，竟开始逆溯——光幕中出现更多面孔：武库司一位执事，正将三阶爆炎符换成一阶火球符，悄悄塞进乙三十五号镇妖坞的木箱；百工坊一名匠师，将玄铁箭簇熔铸重锻，掺入废铜，箭头钝得扎不进妖皮；甚至还有军机阁一名低阶文吏，在奏报折子上批注：“乙三十五坞战力疲弱，宜减配，免耗国帑。”一道道，一桩桩，全被照罪镜钉死在光里。姚氏真君面色越来越沉，到最后，竟隐隐泛出铁青之色。他忽然抬掌，朝天一按。轰隆！九天之上，雷云骤聚，一道紫雷劈落，不击人，不毁物，只精准劈在军需营西侧一座三层石楼顶端。楼顶轰然塌陷，露出底下密室入口——里面堆满锦缎箱笼，箱盖半开，露出层层叠叠的灵石、丹瓶、符匣，更有数十具尚未拆封的傀儡战偶，关节处赫然烙着“乙三十五号镇妖坞”字样。原来那些“失踪”的补给，并未损耗，而是被整批倒卖，换成了真金白银与修炼资源。方骁终于开口：“姚真君，你方才说‘认罚’。现在，罚是什么？”姚氏真君沉默良久，忽然解下腰间玉佩，抛向空中。玉佩碎裂，化作十二道流光，分射十二方位，落地即成十二尊青铜鼎，鼎腹铭文灼灼：“罪鼎·承渊”。“十二罪鼎，镇十二罪。”他声音如铁，“凡涉此事者，无论主从、无论修为、无论出身，凡照罪镜所列，皆须入鼎受‘渊沸刑’——鼎中注入幽泉，焚以地心阴火，沸而不蒸，炼其皮肉筋骨三昼夜，使其痛楚不绝，魂魄不散，而后剖胸取心，祭于镇妖坞英烈碑前。”此言一出，全场死寂。渊沸刑，乃是上古军法中最酷烈之刑，早已失传千年。传说受刑者皮肉焦烂如炭，骨骼却坚如精钢，魂魄被缚于鼎内，日夜听闻自身哀嚎，永世不得解脱。几名已被光幕锁定姓名的低阶修士当场瘫软，屎尿齐流。“且慢。”方骁却抬手，“渊沸刑太慢。”他看向李晋：“你可愿代乙三十五号镇妖坞，亲手执刑？”李晋浑身一震，猛地抬头，眼中血丝密布，却无一丝犹豫，重重磕下头去：“愿！”“好。”方骁颔首，转向姚氏真君，“我只要三件事。”“第一，即刻调拨乙三十五号镇妖坞全额补给，灵米、丹药、符箓、箭簇、战偶、疗伤膏……一应俱全，加倍配给，三日内运抵坞堡。”姚氏真君点头：“已命人调令。”“第二，乙三十五号镇妖坞战殁将士抚恤，按甲等镇妖坞标准发放，另加‘忠毅抚孤银’五百两/人，由帝宫户部直拨，不经过任何中转。”姚氏真君再点头：“准。”“第三……”方骁目光如刀，直刺对方双眼，“你姚氏须立誓，自此役起，凡镇妖坞军需调拨，须由前线修士代表三人，与军需营统管、律司监察使共同验货签收。三印同押，缺一不可。若再有克扣、调包、以次充好之事——”他顿了顿，一字一顿：“姚氏当代家主，自断一臂，跪献雍京北门三日。”空气骤然凝滞。连照罪镜的银光都微微一滞。姚氏真君瞳孔骤缩，脸上第一次显出真正的惊怒之色。这不是羞辱，这是断根。姚氏世代掌律、主军需、控百工，根基便在这套运转百年的体系之中。若真允诺三方共验、三印同押，等于将姚氏最核心的权柄，生生削去一半。可他看着方骁身后，那个断臂却挺直如枪的李晋，看着周围数百双布满血丝、写满绝望又骤然燃起星火的眼睛，看着半空中那一道道尚未熄灭的、属于死去将士的幽光记忆……他缓缓吸了一口气。然后，抬起右手，中指咬破，凌空画下一道血符。血符燃起，化作一只展翅朱雀，唳鸣一声，冲天而起，撞入云层深处。“朱雀誓成。”他声音沙哑，“姚氏，应诺。”话音落，他忽然反手一掌拍向自己右肩！咔嚓！骨裂之声清脆刺耳。他整条右臂，竟真的齐肩而断！断臂坠地，鲜血淋漓，却不见丝毫萎顿之态，反而在落地瞬间，化作一柄赤红短剑，剑身铭文流转：“断臂明志”。姚氏真君左手拾剑，双手捧起，向前一步，单膝跪地，将剑高举过顶，呈于方骁面前。“百胜侯，请验。”方骁低头看着那柄血剑，没有伸手去接。他只是静静看了三息。然后，侧身让开半步。“李晋。”他唤道。李晋上前，双膝跪地，双手接过断臂所化之剑，重重磕下三个响头。额头触地，咚咚作响，额角瞬间渗出血丝。“谢侯爷！谢真君！”他声音嘶哑，却字字如钉，“乙三十五号镇妖坞，不死！”就在此时，异变陡生！嗡——照罪镜忽然剧烈震颤，镜面银光疯狂旋转，竟从中裂开一道幽深缝隙！缝隙之中，无数血丝如活物般钻出，缠绕镜面，迅速结成一张猩红蛛网。蛛网中心，缓缓浮现出一行血字：【尔等戮力清弊，殊为可嘉。然妖氛已临外京之野，蚀骨蝗群未灭，反噬之祸将至。三日后子时，万蝗噬城。】字迹浮现刹那，整座军需营温度骤降，地面青砖悄然爬满霜花。方骁霍然抬头，望向西北方向。那里，天色不知何时已彻底昏沉，铅云低垂，翻涌如沸。而在云层裂隙之间，隐约可见一片黑潮，正无声无息，铺天盖地而来。不是蝗虫。是……人。成千上万具腐烂残破的躯体，被无数血线牵扯着，凌空飞行。它们有的缺头，有的断肢，有的肠腑拖地，却全都睁着空洞眼窝，朝着军需营方向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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