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河县，小荆山道观。白云悠悠，正是春暖花开之时，出现在眼前的道观一如当年的模样。瞬间勾起了方骁无数的回忆。“爹爹，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吗？”骑在大青驴背上的小家伙，歪着脑...方骁目光如刀，刺在青袍司尉那张惨白扭曲的脸上，不带一丝温度。“姚氏？”他声音低沉，却像一柄重锤砸进所有人耳中，“姚家哪一支？”青袍司尉喉结滚动，牙齿咯咯作响，想说又不敢说，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：“……雍州雁门姚氏，家父姚敬之，现任军机阁左参议……”话音未落，方骁右手五指微屈，虚空一摄！轰——一道暗金色气流自他掌心迸发，如龙卷般席卷而起，裹住那本尚在司尉手中翻动的阴册。刹那间，书页无风自动，哗啦啦翻飞如蝶，一行行墨迹在众人眼前疾速掠过——乙三十五号镇妖坞：上月补给丹药减七成、符箓减六成五、霹雳弹减八成二、玄铁箭矢减九成一、灵米配额压至定额三成……而同一日，甲一百零二号镇妖坞补给丹药增三成、符箓增两成、霹雳弹翻倍，灵米加拨两百石；丙四十九号镇妖坞更得武库司特批“赤焰破阵弩”十具、“雷火引灵符”三百张，连驻守修士都额外配发了三枚金丹境护体玉珏！账册末尾，朱砂小楷赫然批注：“乙三十五，地偏人寡，战力疲弱，不堪重用，减配以匀余力。”“不堪重用？”方骁一字一顿，声如寒铁刮骨，“火麒麟突袭前半个时辰，乙三十五号镇妖坞击毙妖将三人、斩断妖脉七处、焚毁附魂纸傀九十二具、以残阵困杀三头黑鳞血蝠……你管这叫不堪重用？”他猛地抬脚，靴尖点地，一股无形气劲轰然炸开，地面青砖寸寸龟裂，蛛网般的裂痕直奔青袍司尉面门而去！“啊——！”司尉惨叫，双目暴凸，鼻孔渗血，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，重重撞在营帐木柱上，木屑纷飞，帐顶簌簌落下灰土。全场死寂。连风都停了。那些原本围拢过来、手持长戟的精锐武士，此刻全僵在原地，手抖得握不住兵器。有人下意识摸向腰间佩刀，可刀鞘刚离半寸，便觉眉心一凉，仿佛有柄无形剑锋正抵着神庭穴——那是阴神武圣对元神的绝对压制，稍有异动，神魂立碎！方骁不再看他，只朝李晋抬了抬下巴：“你念。”李晋浑身颤抖，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压抑太久的悲愤终于找到了出口。他一步踏上前，左手紧攥断臂袖口，右手高高扬起，接过司尉递来的阴册，嗓音嘶哑却字字如钉：“……丙六十七号镇妖坞，昨夜遭‘影蚀蝠群’夜袭，守将重伤，副将战死，坞堡东墙崩塌三十丈，伤者逾百，补给反增丹药五十瓶、疗神散三百剂、替命符十二道！”“……丁八十三号镇妖坞，建于平原腹地，无险可守，半月来妖袭不过三次，皆为游散小妖，补给却连增三月，本月更得‘镇岳玄甲’二十副、‘破妄照心镜’五面！”“……乙三十五号，自六月初三起，补给逐日削减，七月廿六日火麒麟来袭前七日，武库司最后一次拨付：劣质‘引火符’四十七张，其中十九张画纹歪斜、灵力溃散；‘玄铁箭’二百支，三成箭簇含杂质，射程不足五十步；‘回春丹’十八瓶，验之仅存药力三分……”他越念越快，越念越冷，到最后已是咬牙切齿，字字泣血：“方太保！他们不是没粮没药没兵刃！他们是把活人当废料，把命当草纸，把守城的脊梁，一刀一刀削成烂泥！”“住口！”一声厉喝自营帐深处传来。帘幕掀开，一位身着墨蓝云纹官袍的老者缓步而出。他须发花白，面容清癯，左手拄着一根紫檀嵌玉拐杖，右手指节修长，指甲泛着淡淡青灰——那是常年握笔批阅、浸染墨气与阴煞所成的“判官指”。正是武库司主事，三品大员，周砚舟。他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深沉的黑袍客卿，一人肩扛青铜巨锏，一人腰悬九节锁链，皆是金丹中期修为，眼神幽冷如古井寒潭。周砚舟目光扫过满地狼藉，扫过瘫软如泥的青袍司尉，最后落在方骁脸上，竟未见丝毫惊惶，反而嘴角微扬，露出一抹极淡、极冷的笑意：“方太保亲自驾临军需营，老朽有失远迎。只是……您这‘查办贪腐’的架势，未免太像破门抄家了。”方骁看也不看他，只将目光投向周砚舟腰间——那里挂着一枚鱼形玉符，通体漆黑，正面刻着“敕令”二字，背面却浮着一尊模糊不清的妖相，似鹿非鹿，似羊非羊，角分九岔，眸生竖瞳。九歧妖印。方骁瞳孔骤然一缩。这枚玉符他见过，在苍岩山地窟深处，那些被妖气浸透的千年骨简上，就烙着同样的印记。那是八层妖塔第七层“衔渊殿”的镇殿妖印，专司调配人间供奉、操纵粮秣流转，以饥荒养妖、以匮乏饲魔！周砚舟身上竟有此物？方骁呼吸微滞，随即缓缓吐纳，胸中血煞之气悄然收敛，化作一泓幽深寒潭。他忽然笑了，笑意却不达眼底：“周主事，您这玉符，是从哪个‘故人’手里讨来的？”周砚舟神色不变，只将拐杖轻轻一顿，地面青砖无声凹陷三寸：“方太保慎言。此乃军机阁特赐‘监运令’，专司调衡五百坞补给，防的就是有人借战事之名，囤积居奇、中饱私囊。至于乙三十五号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李晋空荡荡的左袖，“……老朽倒是听闻，其坞主沈怀，三个月前曾私自截留一批‘蚀骨阴磷粉’，欲炼制禁术丹药。此事尚未查实，但账册已有疑点，减配，不过是未雨绸缪。”“胡说！”李晋怒吼，右拳狠狠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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