趁虚而入，是早已布网十年。他们摸透了大周的筋骨，知道哪里薄弱，哪里流血，哪里一捅就死。而他这个天子，竟还坐在乾清宫里，为户部空账、为皇子争宠、为和谈颜面而辗转反侧！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，如潮水般漫过胸腔，沉甸甸地坠向肺腑。他扶住案角，喘了口气，声音竟有些沙哑：“你……何时查到的？”“半月前。”“为何不报？”“因臣想亲眼看看，这把刀，到底有多快。”乾熙帝猛地抬眼，眸光如电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太子迎着那目光，一字一顿：“臣请旨，亲赴井陉口。”“什么？！”“臣愿率五百骁骑营精锐，化装为流民商队，潜入太行腹地，捣毁铸铁坊，斩杀刘福通，夺回火器图样及全部匠人。若事不成，臣自缚请罪，削去太子之位，贬为庶人，永世不得返京。”书房内霎时死寂。魏珠吓得一个趔趄，撞翻了门外铜盆；葛尔丹脸色煞白，嘴唇哆嗦着，却不敢出声。乾熙帝久久凝视着太子，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——有震惊，有震怒，有疑虑，更有某种被长久压抑、几乎遗忘的、属于父亲的惊悸。他忽然想起十六年前，还是亲王的沈叶，为救落水的幼弟宏旿，跳进结冰的护城河，险些冻毙。太医说他肺腑受损，恐难长寿。可这些年，他活得比谁都硬朗，比谁都清醒。“你疯了？”乾熙帝终于开口，声音嘶哑，“你是储君！不是先锋将！”“正因为是储君，才该第一个赴死。”太子深深一揖，“若连太子都不敢涉险，天下人何以信朝廷尚有骨气？将士何以信朝廷尚有血性？百姓何以信朝廷尚有担当？”他直起身，目光灼灼：“父皇，您还记得当年剿灭梁九功时，说过一句话么？”乾熙帝一怔。“您说——宁可错杀一千，不可放过一个。因为贼子不死，忠骨不宁。”太子的声音陡然拔高：“今日，刘福通就是新的梁九功！他若不死，白莲教就是第二个前朝！而臣，愿做那个第一个踏进鬼门关的人！”“放屁！”乾熙帝猛地一脚踹翻面前紫檀小杌，木屑纷飞，“你以为朕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？！你这是拿命赌朕的心软！赌朕舍不得你死！赌朕最后还得给你擦屁股是不是？！”他指着太子鼻尖，手指剧烈颤抖：“你知不知道，你这一走，朝中局面会变成什么样？！马齐立刻就能把手伸进兵部！佟国维会连夜联络八皇子！连张英那老滑头都要改口说‘太子年少气盛，需加约束’！你倒好，拍拍屁股去送死，留下朕给你收拾烂摊子！”太子垂眸，轻声道：“所以，臣请父皇，准臣临行前，再办三件事。”“讲。”“第一，请旨召曹寅即刻入宫，面授机宜，命其七日内厘清户部亏空明细，并拟定‘战时财赋专供章程’，凡白莲教祸乱之地，税赋尽免三年，但凡商贾捐输军粮者，授五品虚衔。”“第二，请旨令诺敏传谕西北各镇，即日起暂停一切主动出击，转为‘坚壁清野、固守待变’八字方略。另拨白银二十万两，秘密运往肃州，交由新任甘肃巡抚年遐龄，让他在玉门关外十里设‘归义营’，招募流散羌、回、蒙各部壮丁，许以军田、免税、赐姓，专司袭扰阿拉布坦粮道。”“第三……”太子深吸一口气，“请父皇下旨，擢升王琰为内阁学士，兼领都察院左都御史。明日早朝，即刻宣读。”乾熙帝瞳孔骤缩：“你疯了？王琰不过一介侍讲，资历浅薄，骤登高位，岂不惹朝议沸腾？！”“正要沸腾。”太子抬眼，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、极冷的笑意，“只有沸水翻涌，才能照见谁在底下搅浑水。父皇，您不觉得奇怪么？——马齐为何敢在此时此刻，突然举荐阿拉布坦和谈？他哪来的底气？哪来的胆子？”乾熙帝心头巨震，如遭雷击。是啊……马齐虽权倾朝野，可毕竟只是臣子。这般公然插手边疆军国大事，且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，仿佛……早已预知皇帝必将动摇。难道……他猛地看向太子。太子微微颔首，声音轻如耳语：“程则伦进京那日，马齐正在南苑围猎。他本该在猎场待满三日，却于次日申时匆匆返城，直奔礼部衙门——查了三十年前，太祖年间与阿拉布坦签订的《玉门盟约》原件。”“原件？那东西早该焚毁了！”“是。”太子平静道，“可就在三日前，礼部库房一场‘意外走水’，烧毁卷宗十七箱，唯独存放《玉门盟约》的铁匣完好无损。而负责扑火的，正是马齐门生、现任礼部主事杨文焕。”乾熙帝的手指，缓缓攥成了拳。原来，不是他在试探太子。而是太子，早已布好棋局，只等他落子。“所以，”他嗓音干涩，“你早知马齐勾结外敌？”“不。”太子摇头，“臣不知他勾结谁。但臣知道——他一定勾结了谁。”“为何？”“因为三年前，户部核销西北军费时，曾发现一笔三万两的‘杂项支应’，名目为‘抚恤孤寡’，经手人却是马齐心腹、时任户部郎中的戴明德。而那一年，西北并无大规模战事，亦无将领阵亡。更巧的是，戴明德次年便辞官回乡，如今在扬州开了一家当铺，专收西洋钟表与波斯地毯。”乾熙帝闭上眼，深深吸气，再睁开时，眸中寒芒凛冽：“你想要王琰做什么？”“做一把刀。”太子答得干脆，“一把插进马齐咽喉的刀。都察院已有风闻，说马齐外甥程则伦近日频频出入西华门，与内务府采买太监往来甚密。而那位太监，恰好管着‘宫中番邦贡物清点’。父皇，您说——一个户部尚书的外甥，为何要替内务府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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