佟国维琢磨了半天,最后得出一个结论:要想救鄂伦岱这个混蛋小子,少不了还得去求乾熙帝。毕竟在太子爷面前,他这张老脸可没那么好使。他把要在皇上面前说的话,在肚子里演练了八百遍之后,...乾熙帝的手指在紫檀案几上轻轻叩了三下,不疾不徐,却像三记闷锤砸在殿内沉滞的空气里。他没立刻应声,只把目光从地图上移开,缓缓落在沈叶脸上——那眼神里没有怒意,倒有几分久经沙场的老将打量新锐小将时的审慎,甚至还掺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试探。沈叶垂眸,袖口微垂,遮住半只手,指尖却在袖中悄然掐进掌心。他知道这一句抛出去,不是讨价还价的开端,而是掀桌前的最后一道门闩。若父皇此刻拂袖而起、斥他“僭越”“挟功自重”,那接下来便是冷遇、削权、明升暗降;可若父皇真点了头……那就等于亲手把户部这柄金钥,塞进了他手里。户部尚书,不只是管钱。那是朝廷的血脉泵,是兵马调动的命脉,是漕运调度的中枢,是地方赈灾的闸门,更是京察考成、官员升黜的隐性标尺。自顺治以来,历任户部尚书,无一不是天子近臣、心腹肱骨。佟国维当年以左都御史兼署户部,三年后便入阁拜相;张英初掌户部,不过两年,便已能左右江南钱粮配额,连督抚都要绕着他走账。如今马齐老迈、病体支离,早撑不了半年,空缺悬而未决,朝中已有七八双眼睛盯着那张紫檀交椅。沈叶不争虚名,只争实权。可他更清楚——乾熙帝绝不会白白送。果然,乾熙帝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,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,才淡淡道:“哦?他心里,已有合适人选?”沈叶抬眼,不闪不避:“回父皇,儿臣举荐一人——户部右侍郎,于成龙。”话音落处,殿内忽地一静。连梁九功都屏住了呼吸,悄悄退了半步,生怕自己喘气重了,惊扰了这句石破天惊的话。于成龙?那个瘦得像根竹竿、说话带山东口音、三年清查直隶亏空追回八十万两、被御史弹劾“苛刻伤民”却反得乾熙帝亲赐“清慎勤”三字匾额的于成龙?他不是佟国维一系的人,也不属张英门下,更未投过马齐门生帖。他是个彻头彻尾的“异类”:不结党、不纳贿、不藏私,连府邸都是租的,每月俸银除留十两养家,余者尽数捐入京师义仓。去年冬雪封路,他徒步百里赴通州核验赈粮,冻掉三根脚趾,太医说要截,他摇头:“脚趾断了还能走路,账目断了,百姓就活不成。”此人若掌户部,第一个开刀的,必是那些盘踞在盐引、铜政、漕折里的“老虫”。而这些“老虫”,正是佟国维几十年来默许、张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、马齐疲于应付却无力清肃的积弊。沈叶这话,看似推举清流,实则是一把淬了冰水的刀,直插朝堂最深的膏肓。乾熙帝没说话,只将茶盏搁回案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沈叶却已继续道:“于大人执掌右侍郎三年,经手钱粮逾两千万两,无一笔糊涂账。他查河工虚报,扳倒工部郎中三人;核盐课盈余,追缴历年亏空一百二十七万两;更在去年冬,顶着满朝非议,将江南织造局七成冗员裁撤,年省俸饷十八万两——而织造局所出云锦,反比往年多出三成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钉:“儿臣以为,户部不缺能算账的人,缺的是敢斩绳结的人。于大人不是那把刀。”殿外风过松枝,簌簌作响。乾熙帝忽然笑了。不是冷笑,不是讥笑,而是真正带着一丝释然的、近乎欣慰的笑。他站起身,踱至沈叶身侧,竟伸出手,拍了拍他肩头:“好!好!好!”连道三声“好”,却不言其他。沈叶垂首,脊背挺直如松,却不敢动。他知道,这三声“好”,不是赞他识人之明,而是赞他……终于肯亮出底牌了。父皇要的从来不是太子俯首帖耳,而是太子愿以利刃换江山安稳。于成龙,就是那柄刀。而沈叶,亲手把它递到了乾熙帝手里。“于成龙,朕也早想用。”乾熙帝负手望向窗外,天色渐暗,宫墙之上浮起一层青灰薄雾,“只是他性子太刚,又太直。若骤居高位,怕有人容他不下。”沈叶心头一跳,立刻接话:“父皇顾虑极是。儿臣斗胆,请父皇允准——于大人擢升户部尚书后,加‘太子少保’衔,兼领毓庆银行总办之职,专司平叛军饷筹措及后续善后。”此语一出,梁九功瞳孔骤缩。太子少保,正二品,东宫属官最高阶,向来只授德高望重之老臣,或为储君铺路之重器。今加于成龙身上,名义上是尊崇,实则将其彻底绑上东宫战车——从此他再不是孤臣,而是太子羽翼。而“毓庆银行总办”,更是要害中的要害。毓庆银行虽名义上隶属内务府,实则由太子全权掌控,发钞、兑银、放贷、押汇,甚至代收部分关税厘金。此前仅设“协办”,从未设“总办”。今日一设,便是将整个大周财政的另一套平行系统,正式纳入太子麾下。乾熙帝久久未语。良久,他转身,从书案抽屉深处取出一枚黄绫包裹的小匣,亲手打开——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蟠龙铜印,印面朱砂未干,赫然是新铸的“户部尚书关防”,而印侧一行小楷,墨迹犹润:**钦赐太子少保兼毓庆银行总办 于成龙 印**沈叶心头剧震。这枚印……早已备好。父皇不是临机应变,而是早等他开口!原来自打诺敏提起伏波水师那一刻起,乾熙帝便已料定他必以此为筹码;自他踏入乾清宫,父皇便已在袖中握紧这枚印,只待他伸手,便顺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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