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京太白楼！据说，当年诗仙李太白曾在这儿拎着酒壶喝得酣畅淋漓，一时诗兴大发，就写下了万古流传的《将近酒》。打那儿以后，这儿就成了西京的热闹之地！不管是摇头晃脑的文人骚客，还是逛...伏波别院的檐角悬着三枚铜铃，夜风过处，叮当一声脆响，惊起廊下一只灰羽鹧鸪。太子钱娜正斜倚在紫檀雕花榻上，左手把玩一柄乌木折扇，右手拇指缓缓摩挲着扇骨上一道浅浅刀痕——那是去年冬猎时，他亲手劈开雪豹咽喉后，被兽爪撕裂的鞘口。窗外雨丝如织，打在青砖地上溅起细密水雾。案头摊着两封密报：一封是山东按察使快马加急递来的八百里加急，说白莲教“弥勒降世、净水洗尘”的旗号已插遍德州、东昌二府；另一封却是水师提督马齐亲笔所书，墨迹未干，字字如刀：“伏波水师十二艘飞鲨舰正泊于登州港外三里礁，船舱满载火药三百桶、燧发鸟铳四千杆、新铸青铜炮十八门。然海潮汛期将至，若七日内无明令，全军须避入蓬莱内湾修整。”钱娜合上折扇，指节在案几上叩了三下。屏风后转出一人，玄色直裰，腰间悬一枚青玉鱼符，正是东宫典簿司主事李卫。他垂手立定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殿下，乾熙十三年户部账册已誊毕。自去岁秋税起，江南盐引、两淮茶课、福建海舶税三处，共计截留银一百二十七万三千两，尽数存于登州水师银库。另，伏波水师三年未领兵部月饷，朝廷积欠军粮五万石、棉甲两千副、火药硝石六千斤……皆由殿下自筹。”钱娜嗤笑一声：“自筹？是朕替朝廷垫着，还是朕替天下人扛着？”李卫不答，只将袖中一卷薄册双手奉上。册页边缘磨损得发毛，封面用朱砂写着《漕运总督历年贪墨实录》，底下一行小字：“康熙五十七年抄没淮安钞关时所得，共三百二十一案，涉银二百九十万两，牵连漕运衙门十七司、河工营哨三十六处。”钱娜指尖划过那行小字，忽而抬眼：“诺敏今日在朝上，把朕的水师卖了个好价钱。”李卫垂首：“诺敏昨日申时三刻，曾独入兵部档案房，调阅《康熙四十九年海运图志》与《登州至济南盐运河道疏浚纪要》，在舆图上以朱砂圈出七处浅滩、五座闸口、三处可作临时屯兵的盐仓旧址。”“他倒是个有心人。”钱娜冷笑，“可惜心太热，烫伤了自己。”话音未落，院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，夹杂着铁甲相撞的铿锵之音。未等通禀，一道魁梧身影已掀帘而入——赫然是伏波水师左翼统领赵宏。他甲胄未卸，肩头还沾着咸腥海风带来的细盐粒，单膝跪地，抱拳沉声道：“殿下！登州港外突现三艘罗刹商船，挂的是荷兰东印度公司旗，可船舷吃水过深，舱底压的全是铁炮！水师哨船试探靠近，对方竟以火绳枪齐射示警！末将已命飞鲨舰‘破浪’号绕至其后方，若再有异动，即刻凿沉！”钱娜缓缓起身，踱至窗前。雨势渐密，远处海天相接处，一道惨白电光劈开浓云，刹那照亮他半边侧脸——眉峰如刃，下颌绷紧，眼底却无半分惊惶，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“罗刹人？”他轻声道，“倒比白莲教来得更早。”李卫悄然上前一步：“殿下，今晨礼部送来内阁拟票：拟擢升马齐为水师提督，加太子少保衔，赏紫缰、双眼花翎。圣旨已用印，只待择吉日颁下。”赵宏猛地抬头：“殿下！这分明是要收马提督的权！水师上下皆知，马提督只听殿下号令，若换旁人统御，怕是要生乱！”钱娜却摇头：“不，这是父皇在给朕递梯子。”他转身取过案上那柄乌木折扇，啪地一声展开，扇面竟是幅墨绘海图——登州至济南一线，密密麻麻标注着潮汐时辰、暗礁分布、沿岸烽燧位置，最醒目的，是盐运河入海口处一个朱砂圆点，旁边题着四个小字：“伏波粮仓”。“父皇知道，朕不会让水师登陆陆战。”他指尖点在那朱砂圆点上，“他真正想要的，不是一万水师步卒，而是这一仓粮。”李卫瞳孔微缩：“殿下是说……漕运？”“白莲教打着‘净水洗尘’旗号，烧官仓、劫粮船，可他们真缺粮？”钱娜冷笑，“济南府去年大熟，官仓存粮足支三年。可今年春荒刚过，漕运南段竟接连‘失事’——扬州段沉船两艘，淮安段火焚粮栈三处，临清闸口暴发疫病，漕丁逃散过半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如刀扫过三人，“若朕猜得不错，白莲教在漕运衙门里，早已埋好了钉子。”赵宏额头沁出冷汗：“那……登州粮仓？”“那不是朕的退路。”钱娜合扇，声音陡然转沉，“也是父皇的退路。”话音未落，门外忽传内侍尖细嗓音：“陛下驾到——！”众人皆是一震。赵宏本能按住刀柄，李卫衣袖微颤，唯有钱娜神色不变，只将手中折扇轻轻搁回案上，拂平袖口一道褶皱，缓步迎至阶前。朱红宫灯次第亮起，照见乾熙帝一身素青常服，未着冠冕，只以一根白玉簪束发，身后仅随两名老宦官，连拂尘都未持。他脚步略显滞重，右手指节泛白，似是强忍着什么不适，可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，如淬火寒星，直直锁住钱娜。“儿臣恭迎父皇。”钱娜垂首，行的是家礼，非君臣之仪。乾熙帝未应，径直跨过门槛，目光扫过案头那本《漕运贪墨实录》，又掠过墙上一幅《登州海防图》，最后停在钱娜脸上。良久，才低声道：“朕……咳……昨夜又梦见你母后了。”钱娜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。乾熙帝却已转身，在紫檀榻上坐下，随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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