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……这会儿?”“对。”沈叶披上玄色斗篷,系带时动作利落,“就现在。去刑部,提三个人的卷宗——张懋,康熙十八年闽浙海盗案;李光地之父李兆庆,康熙十五年江西贪墨案;还有……年羹尧在甘肃任总督时,查办的‘凉州军屯侵吞案’主犯,周显。”周宝心头剧震,终于明白太子今日所有举动,皆非临时起意。那些看似随口而出的“复查”,那些针对举人的“岁考”,甚至对年羹尧的全力维护,全是一张早已织就的大网。网眼细密,经纬分明,一头系在午门喧哗,一头牢牢钉在刑部尘封的卷宗之上。轿子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。东宫藏书楼内,那幅《溪山行旅图》再度滑开,陈砚之捧着七册簿子,跪坐于烛火之下。他翻开第七册末页,提笔蘸墨,手腕悬停半晌,终于落下第一行字:“康熙二十三年五月廿三,太子殿下谕:举人之设,非为荣身,实为储才。才者,德行为先,文章次之,门第……不足论也。”墨迹未干,窗外忽有夜枭掠过,翅尖划破寂静,留下一声悠长凄厉的啼鸣。紫宸宫内,乾熙帝放下手中朱笔,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,忽然道:“佟国维,你觉不觉得……今晚的风,有点冷?”佟国维垂首,声音恭敬如常:“回陛下,五月熏风,本该和暖。许是……宫墙太高,挡了阳气。”乾熙帝沉默片刻,忽而一笑,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高墙挡阳气?那墙,若真挡得住阳气,朕倒要谢它——省得那些不该照进来的东西,乱了人心。”他指尖敲了敲御案,声音轻缓,却如重锤落地:“明日廷议,你替朕,好好看着。”佟国维缓缓躬身,袍袖垂落,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。风,确实冷了。可谁又知道,这冷风,究竟是从紫宸宫吹出,还是自东宫藏书楼的暗门缝隙里,悄然渗出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