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八十五章 雄关漫道真如铁 而今迈步从头越(2/3)
他们的话,就能当官,就能光宗耀祖。”他将册子合拢,搁回案上,目光扫过陈砚之额角未干的汗:“你可知,为何我独留你在此?”陈砚之脊背一挺:“因微臣是江西人,非江南、非直隶、非京畿,亦无同年、无座师、无姻亲,唯有一支笔,一颗心。”沈叶颔首:“你父亲陈守拙,当年在浙江巡抚衙门做刑名师爷,因拒签一桩冤案供词,被削籍还乡,病死途中。你母亲带着你徒步三百里,将你送入白鹿洞书院。你中举那年,家中祠堂牌位尚缺一块木料,是你用替人抄书所得银钱,亲手刻的。”陈砚之眼眶骤热,重重叩首:“殿下……”“不必谢。”沈叶转身,踱至窗边,推开雕花槅扇。窗外月光如练,洒在庭院青砖上,映出一片清寒。“明日廷议,我要你,当着满朝文武,把这七册东西,一页一页,念出来。”陈砚之浑身一震,抬头望向沈叶背影,声音微颤:“殿下,此举……恐引火烧身!张廷玉、马齐、佟国维,三人根基深厚,若当廷撕破脸,陛下恐难收场!”“收场?”沈叶望月而笑,笑意未达眼底,“父皇要的,从来不是收场,而是开局。他拿年羹尧开刀,是想看看,我的手,究竟伸得多长,握得多紧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渐沉:“可他忘了,刀是双刃的。他挥刀砍向年羹尧,刀锋所向,必溅起血。那血,若只落在年羹尧身上,便是他胜了;若溅到张廷玉袖口、马齐袍角、佟国维靴面……那这局,才真正开始。”“殿下是想……借年羹尧之刀,砍向他们?”“不。”沈叶终于回身,眸光如电,“我是要告诉父皇,也是告诉满朝文武——年羹尧不是我的刀,他是我的人。而我的人,只认一个道理:朝廷选才,凭的是文章,不是门第;黜陟百官,靠的是实绩,不是荐举。”他缓步走回案前,拾起那本《康熙十七年会试录》,指尖在“年羹尧”三字上缓缓划过:“十七年,年羹尧主考,取士三百二十七人。其中,寒门出身者一百四十三人,占四成三;五服之内无功名者九十七人;三代白丁者二十八人。这二十八人里,有七个,如今是六部主事,四个,已是知府。”陈砚之呼吸一滞。沈叶将书册递向他:“把这数字,记在你第七册末尾。再添一句:‘年公取士,不问阀阅,唯以文衡。故其门生,多砺于州县,实干于民瘼,非止夸夸其谈之辈。’”陈砚之双手接过,指节泛白。“还有一事。”沈叶声音忽然放得极轻,“明日廷议,若张廷玉开口,你不必驳;若马齐皱眉,你不必看;若佟国维咳嗽……你只管念你的册子,一字不漏。”“是。”“去吧。”陈砚之捧册退下,暗门无声合拢。沈叶独自立于烛影摇红之中,良久,伸手自书架顶层取下一卷蒙尘的蓝布函套。揭开函套,内里是一册手抄本《永乐大典》残卷,纸页脆黄,边角微卷。他翻至中间一页,指尖停在一行墨字上——“天子之怒,伏尸百万;匹夫之怒,血溅五步。然真怒者,常含笑而断喉。”字迹清峻,是先帝手书。他久久凝视,忽而将书册合拢,抱于胸前,对着虚空深深一揖。礼毕,将书册郑重放回原处,转身离去。东宫偏殿,烛火通明。李光地正伏案疾书,拟写那份《举人岁考条陈》。毛笔悬在纸页上方,迟迟未落。他深知,这纸上每一个字,都将化作日后无数举人的枷锁,也将成为太子手中一把新铸的剑——剑锋所指,不止是那些恃才放旷的读书人,更是所有倚仗门荫、盘踞学政的勋贵世家。殿门轻响,沈叶步入。李光地慌忙起身,双手捧起未写完的条陈:“殿下,微臣……”“不必写了。”沈叶接过条陈,只扫一眼,便搁在灯上。火舌舔舐纸角,青烟袅袅升腾,墨字在烈焰中蜷曲、焦黑、化灰。“条陈太软,压不住人。明日廷议之后,你再重拟。记住,第一条,就写‘举人优免,须验其田产、课子、奉亲三事’。第二条,‘凡举人赴京会试,须携乡里耆老联名保状,言其德行无亏’。第三条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:“‘举人若涉讼狱、拖欠钱粮、强占民田者,无论是否判决,即行褫夺功名,永不叙用。’”李光地双腿一软,几乎跪倒。沈叶扶住他臂膀,力道沉稳:“李大人,你怕什么?怕得罪人?还是怕坏了规矩?”李光地喉头滚动,声音嘶哑:“微臣……微臣怕这规矩一立,天下举人,尽成惊弓之鸟。”“惊弓之鸟?”沈叶笑了,笑声却无半分暖意,“那就让他们飞起来。飞得高了,才知道风有多硬;飞得远了,才明白云有多寒。李大人,你姐姐是本宫妃子,你弟弟是今科会元。别人可以糊涂,你不能糊涂——朝廷不是养闲人的地方,更不是藏污纳垢的祠堂。”李光地额头抵着冰冷金砖,再不敢言语。沈叶踱至窗边,遥望紫宸宫方向。那里灯火通明,乾熙帝尚未歇息,想必正在召见张廷玉。一场没有硝烟的鏖兵,已在文华殿的琉璃瓦下悄然铺开。他忽然想起白日里那个喊得最响的举子——潮州张友礼。此人声音洪亮,措辞激切,眼神却始终不敢与自己对视。沈叶当时便留意了他左手小指第二节有一道旧疤,形状如钩。后来周宝回报,此人确系潮州人士,但其父张懋,康熙十八年曾任福建水师参将,后因剿海盗不力,革职查办,流放宁古塔,至今未赦。一个流放犯的儿子,如何能得举人功名?又为何敢在午门咆哮?沈叶眸光一凛,转身吩咐:“备轿,去刑部。”周宝一愣:“殿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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