鲍石光带着三千火枪营，一路跟在太子沈叶的车架旁保驾护航，生怕出半点差错。这位太子爷平日里看着亲切随和、脾气挺好的，可鲍石光却是又敬又怕，半点不敢造次。毕竟，这可是将来要登基的皇帝，还是...乾清宫外的风卷着初夏的燥意扑进殿内，吹得御案上几份未批的奏折纸角微微翻动。沈叶立在原地，并未追出去，只静静望着那抹明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，指尖在袖中缓缓收紧又松开。他身后，李光地垂首而立，额角沁出细密汗珠，于成龙则垂眸盯着自己官靴尖上沾的一点灰，喉结上下滚动，却一个字也不敢吐。廷议，不是朝会，而是皇帝特旨召集内阁、六部九卿、都察院左都御使、大理寺卿及翰林院掌院学士等三十六位重臣，在文华殿东阁所设之密议。名义上是集思广益，实则向来是圣心已定后的过场——谁若真敢逆龙鳞，轻则贬谪，重则革职查办，连“廷议”二字都成了悬在脖颈上的铡刀。可这一次，刀锋倒转，悬在了年羹尧的项上，也悬在了太子的腕底。沈叶转身，步履沉稳，不疾不徐穿过殿前丹陛。阳光刺目，照得他玄色蟒袍上的金线灼灼生辉，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幽深。周宝快步跟上，压低声音：“殿下，方才奴才遣人去南书房打探过了，佟国维一回府就闭门谢客，只留了两个心腹幕僚；张廷玉在值房里枯坐半个时辰，只喝了一盏冷茶，没动笔；马齐倒是去了户部，但走的是侧门，没见外人……”沈叶脚步微顿，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：“马齐怕了。”周宝一怔，旋即醒悟——马齐素来左右逢源，最擅揣度上意。他避门不出，反走侧门，正是怕被误认作太子党羽；可若彻底躲开，又恐乾熙帝疑其疏离。这一步棋，走得既怯又精，恰是风向未明时最稳妥的活命法子。“传话给礼部老陈，”沈叶嗓音平静如古井无波，“让他把去年会试所有副主考、同考官的履历、荐举文书、乡试座师名录，连同他们近五年经手的试卷批语，今夜子时前，一并送至东宫藏书楼西侧耳房。不必封存，就摊在桌上。”周宝心头一跳，忙应下。他知道，太子这是要翻旧账——不是翻年羹尧的账，而是翻那些副主考的账。会试八位副主考，三人出自佟氏门下，两人与马齐有同年之谊，一人是张廷玉门生，唯有一人，乃于成龙一手荐拔、沈叶亲自调入礼部的年轻翰林，叫陈砚之，江西籍，庶吉士出身，三年间连擢两级，如今已任侍读学士。此人，才是沈叶真正的伏笔。午门风波散去，举子们如退潮般涌出皇城，有人悻悻然骂两句“太子护短”，有人悄悄摸着怀中尚未拆封的《四书讲义》长吁短叹。可没人注意到，有个穿青布直裰、背着半旧竹箱的瘦高举子，在午门外第三棵槐树后驻足良久。他抬手抚了抚左耳垂上一枚铜钱大小的旧疤，忽而一笑，转身混入人流，身影一闪，便消失在西华门斜街深处。此人姓刘，名砚，字默之，非举子，乃东厂秘档司新晋文书，代号“槐影”。他耳后那道疤，是三年前在江南查抄某盐商私邸时，被一把淬毒匕首所伤。那盐商背后牵着的，正是时任两江总督的年羹尧。沈叶回到东宫，未入正殿，径直拐入藏书楼。楼内檀香清冽，烛火通明，四壁书架高耸入顶，层层叠叠皆是前朝典籍、实录起居、科举汇编。他信步而行，指尖拂过一排排书脊，最终停在《康熙十七年会试录》前。抽出书册，翻开泛黄纸页，第一页便是主考官题名——年羹尧，赫然在列。再往后翻，副主考名单中，赫然有张廷玉之兄、时任詹事府少詹事的张廷璐，还有马齐胞弟、户部郎中马泰。沈叶目光停驻片刻，合上书册，轻轻叩了三下红木书案。一声、两声、三声。藏书楼西墙一幅《溪山行旅图》无声滑开，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。门内烛光微晃，陈砚之已跪候多时，面前一张紫檀小案上，摊着七份薄薄册子，封皮皆为素白，无一字题签。“殿下。”陈砚之叩首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已按您吩咐，将七位副主考自康熙十九年至二十三年所经手之乡试、会试试卷批语，依‘清、慎、勤’三字标准，逐一核对。其中，张廷璐所评之卷，凡涉‘忠孝’‘纲常’者，必加朱批‘大节无亏’；马泰所评之卷，凡属山东、直隶籍考生，凡文风稍近桐城者，皆批‘气格醇厚’；而佟氏门下三位，批语中‘气骨’‘风神’诸词，出现频次较他人高出三倍有余——然细查其所取之卷，十中有七，文章空泛，辞藻堆砌，实难称佳构。”沈叶接过第一册，指尖捻开纸页。果见张廷璐批语旁，另有一行蝇头小楷朱砂批注，字迹纤细却力透纸背：“张公此批，似有深意——‘大节无亏’者，非指文章，乃指考生家世也。查康熙二十年山东解元王炳文，父为前任登州知府，母系佟氏旁支。康熙二十一年直隶亚元李承祐，叔父现任户部侍郎马泰。”沈叶指尖一顿，目光微凝。陈砚之垂首续道：“微臣斗胆，又调阅了这七人近三年所荐举之官员名录。张廷璐荐举者中，有十二人任学政、提学，皆在江南、江西；马泰荐举者中，十五人分掌各省盐政、关榷；佟氏门下三人所荐者，则多充任督抚幕僚、州县教谕，尤擅‘教化’之职。”“教化……”沈叶低语，忽而轻笑，“好一个教化。把读书人的嘴，先用规矩堵住；再把读书人的路，用荐举铺满。最后，让天下人都觉得，只要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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