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仁泰就这么被太子二话不说打包带走，这事儿可把盛学忠吓得够呛。他觉得天都要塌了！要知道，俩人搭伙办事儿，主心骨儿向来都是归仁泰。没了他，盛学忠压根儿就撑不起局面。这回得...午门外的风忽然沉了下去，卷着初春微凉的尘土，在金砖地面上打着旋儿。人群静得能听见铜铃在仪仗杆顶上轻颤的嗡鸣，连远处太和殿檐角蹲兽口中衔着的铁链，都似被这寂静压得不敢晃动半分。沈叶负手而立，玄色绣九龙云纹常服在日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墨色光泽，腰间玉带扣映出一道冷锐的光。他没看跪伏于前的举子，也没回头望乾清宫方向——那道目光如芒刺在背，他知道父皇正透过养心殿西暖阁的雕花窗棂，一寸寸刮着他脊梁上的皮肉。“开始吧。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像一块青石投入死水，涟漪无声，却震得人耳膜发紧。御前侍卫分作两列踏步上前，铁甲铿然，长戟斜指地面，寒光森然。步军统领衙门的绿营兵则持长棍列于外围，棍尖点地，一声、两声、三声，节奏如擂鼓，敲在人心上。第一个被唤上前的是个瘦高个儿，青布直裰洗得发白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指甲缝里还嵌着墨渍——是考前在号舍里反复誊抄《四书》留下的印记。他抖着手，刚要开口，周宝便朗声道：“姓名、籍贯、乡试名次。”“李……李怀瑾，山东登州府蓬莱县，乙未科第七名。”声音干涩，像枯枝刮过陶碗。“可申请复查？”周宝问。李怀瑾喉结滚动了一下，额角沁出细汗，却猛地抬头，眼底烧着一点倔强的火：“查！学生愿查！若真有冤屈，宁可削籍为民，也要讨个明白！”沈叶微微颔首，侧身示意于成龙。于成龙当即从随行礼部主事手中接过一本朱砂批注的誉录副本，翻开至李怀瑾试卷首页，当众展开：“此卷策论题为《论井田不可复》，全文三千二百言，通篇引经据典，驳《孟子》‘仁政必自经界始’之说，另辟蹊径，谓‘井田者，古之法也，非今之宜也’，立意清峻，气脉贯通。阅卷官三人共圈二十七处，朱批‘识见超卓，笔力扛鼎’，副主考李光地大人亲署‘荐’字。尔既质疑，本官可当众诵读其第三段——”话音未落，李怀瑾脸色倏地惨白，嘴唇哆嗦着，竟一个字也接不上来。于成龙不等他反应，已抑扬顿挫诵道：“……夫田制之变，非因人欲，实因势迫。周之千亩，不过六百井；汉之授田，止及编户；唐之均田，早崩于安史之乱。今我朝垦荒百万顷，流民百万户，若骤复井田，岂非以绳缚奔马、以网拘飞鸢？”他声音清越，字字如珠落玉盘，句句皆是李怀瑾亲笔所写，连那处漏掉的“焉”字、那处多添的“也”字，都与原卷分毫不差。李怀瑾双膝一软，扑通跪倒，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，咚的一声闷响：“学生……学生妄言！学生知罪！学生不敢复查！”于成龙合上卷册，只淡声道：“退下。”人群里传来几声极轻的抽气。有人低头翻自己袖中藏的《四书讲义》，指尖冰凉——那策论第三段，他们昨夜还在灯下反复揣摩，人人背得滚瓜烂熟，可谁敢说，自己写得出这般老辣筋骨？第二个被唤出的是个圆脸青年，苏州府的，名叫陈砚舟，乡试解元。他站出来时袍角微颤，却昂着头：“学生愿查！学生不信年大人阅卷公允！”沈叶没说话，只抬了抬手。李光地缓步而出，手中捧着一册薄薄的册子，封皮无字，却用黄绫包角，金线锁边——那是会试十八房同考官的原始批阅手札，每页皆有考官亲笔画押，墨迹犹新。“陈解元请看。”李光地将手札摊开，指向其中一页，“你之《易经》经义题，答‘乾卦九三，君子终日乾乾’，释为‘乾乾者，惕若履冰也’。此解确有所本，然疏漏在未引孔颖达《正义》‘夕惕若厉，无咎者，谓终日忧勤，不敢懈怠’一句，致使义理偏狭。房考官批‘见小失大，格局未开’，副主考复核时添批‘惜乎才气有余，学养未足’。你若不信，本官可即刻调出原卷，亦可召房考官当面质对。”陈砚舟盯着那页密密麻麻的朱批，脸色由红转青，又由青转灰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辩，可那“履冰”二字，确是他昨夜抄录某位山阴宿儒讲稿时，为图省事略去了后半句所致……他忽想起放榜前夜，同寓的举子曾笑言：“陈兄文章好比江南春雨，润物无声，可惜少了雷霆之威。”——原来不是夸，是讽。他嘴唇翕动数次，终是垂首，声音低如蚊蚋：“学生……学生莽撞，谢大人指教。”“退下。”李光地合上手札，黄绫封皮在日光下一闪。第三个人，第四个人……第十个人……到第二十三人时，再无人敢言“复查”二字。可人群并未散去。仍有百余人僵立原地，衣袍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，像一面面不肯降下的残旗。沈叶终于动了。他缓步走下丹陛，靴底踩在金砖上，发出笃、笃、笃三声，不疾不徐，却似踏在所有人的心尖上。他停在人群最前端，离那群沉默举子不过三步之遥。阳光勾勒出他挺直的肩线，玄色衣袍下摆拂过汉白玉栏杆，扫起细微浮尘。“你们不说话，是觉得本宫欺瞒天下？”他声音很轻，却奇异地穿透整片广场，“还是觉得，这红榜之上七百二十一人，个个该打落尘埃，唯独你们的名字，才配悬于礼部高墙之上？”无人应声。他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苍白的脸：“本宫知道你们心里怎么想——‘我十年寒窗，青灯黄卷，熬干心血，怎敌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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