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年家公子朱砂一点?’”这话一出,底下有人肩膀微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。沈叶却笑了,笑意未达眼底:“可你们有没有想过——年羹尧十二岁作《论周礼六官》三千言,十四岁赴顺天乡试,主考官当堂考他《尚书·洪范》五行生克,他闭目三息,背出郑玄、孔颖达、蔡沈三家注疏,并逐条驳正,主考官当场掷笔叹服;十六岁入国子监,祭酒大人命他校勘《五经正义》宋版残卷,他七日之内补全三百七十二处脱文,校勘记密密麻麻写满十二张素笺……这些,你们知道吗?”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沉下去:“你们只知道他是太子妃的胞弟。可你们知不知道,三年前黄河决口,他奉旨督办河工,赤脚踩进泥浆三十七日,亲手夯筑堤坝七百丈,累得吐血昏厥三次,醒来第一句话是‘快去查下游仓廪,莫让灾民饿殍遍野’?你们只知道他任四川巡抚时推行‘摊丁入亩’,可知道他为此得罪了多少蜀中世家?那些世家弹劾他的折子堆起来,比礼部库房的卷宗还高!”人群里开始响起窸窣的议论声,压得极低,却再也无法维持那层虚张的沉默。沈叶的目光,忽然落在一个穿旧蓝布衫的中年举子脸上:“那位先生,你袖口磨得发亮,左手拇指内侧有常年握笔留下的厚茧,右掌虎口却有薄茧——这是练刀留下的。你不是寻常读书人,你是武举改文举,对不对?”那中年举子浑身一震,猛地抬头。“你叫赵承志,山西大同府人,武举出身,庚辰年弃武从文,专攻《春秋》三传。”沈叶语气平缓,却字字如凿,“你去年在贡院外设粥棚十日,施粥三千七百碗,救活流民五十三口。这事,于大人记得,李大人记得,本宫也记得。”赵承志眼中霎时涌上一层水光,喉头哽咽,终究没说出一个字。“本宫不拦你们申冤。”沈叶声音忽然拔高,清越如钟,“但申冤,得凭证据,不是靠臆测!今日你们若有一人,能拿出半分实证,证明会试舞弊,本宫当场摘冠卸袍,跪在午门外,向天下读书人谢罪!”他环视全场,目光如电:“可若拿不出——”他右手缓缓抬起,指向身后巍峨宫阙:“——那这紫宸宫门,就是你们的龙门。过了它,便是天子门生;过不去,就请回去好好读书,读透《四书》的每一个字,读通《通鉴》的每一段史,读破万卷,再回来!朝廷不拒寒士,但拒无根之萍、无源之水!”话音落地,风骤然停了。一只白鸽扑棱棱掠过太和殿重檐,翅膀扇动声清晰可闻。就在这死寂之中,忽听“噗通”一声脆响。一个瘦小举子竟直挺挺跪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向金砖,声音嘶哑:“草民……草民王三槐,山东兖州府,乡试第二十三名……草民信了!草民……草民这就回乡苦读,十年后再来!”他额头渗出血丝,却浑然不觉,只是狠狠磕下第三个头。这一跪,仿佛推倒了第一块骨牌。“学生……学生张岱年,愿回乡塾教书三年,再赴考场!”“学生陈默,愿抄《五经》百遍,以涤胸中浊气!”“学生……学生……”越来越多的人跪下,额头触地,脊背弯成谦卑的弧度。没有嚎啕,没有哭诉,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哽咽,在午门广场上空织成一张无形的网。于成龙看着这一幕,忽然觉得眼眶发热。他悄悄侧过脸,用袖口抹了下眼角——那袖口上,还沾着早上批阅公文时未干的墨痕。李光地轻轻叹了口气,低声对沈叶道:“殿下,他们走了。”确实走了。方才还密密麻麻的人潮,此刻如退潮般向宫门外散去。有人走得踉跄,有人走得沉默,有人边走边回头,目光复杂地落在沈叶身上,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传说中“骄纵跋扈”的储君。直到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东华门外,午门广场才彻底空旷下来。风重新吹起,卷起几片枯叶,在汉白玉石阶上打着旋儿。沈叶却仍未转身。他仰头望着乾清宫方向,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。片刻后,他忽然抬手,解下腰间那枚蟠龙玉佩——那是先帝所赐,象征监国之权,通体温润,龙睛处一点朱砂,艳如凝血。“周宝。”他声音很轻。“奴才在。”“替本宫拟一道谕令。”“请殿下示下。”“自即日起,凡京师举子,须于礼部门前‘明心台’立誓三日,宣读《科举守律》全文,方可领凭入场。誓言若有虚妄,一经查实,永绝仕途。”周宝一凛,急忙应下。于成龙却心头一跳:“殿下,这……会不会过于严苛?”沈叶把玩着玉佩,指尖摩挲着龙鳞纹路,淡淡一笑:“于大人,您觉得今日这场闹剧,根源在何处?”于成龙迟疑道:“是……是人心浮动?”“不。”沈叶摇头,将玉佩递还给周宝,“是规矩太软,人心才敢硬。科举是国之重器,不是市井茶馆,容不得‘我觉得’‘我以为’‘听说是’——它得有铁律,有钢印,有让人望而生畏的代价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广场:“今日他们跪的是本宫,明日若无人镇场,他们跪的就是国法。与其等那时血溅丹墀,不如现在就把规矩钉进骨头里。”李光地怔住,许久,深深一揖:“殿下深谋远虑,臣……受教了。”沈叶没再言语。他转身踏上丹陛,玄色袍角在风中翻飞如旗。走到宫门阴影处时,他脚步微顿,侧首望向西边——那里,养心殿的琉璃瓦正反射着灼灼日光,像一只沉默而锐利的眼睛。他知道,父皇一定看见了。看见他如何以柔克刚,以静制动;看见他如何将一场滔天风暴,化作三声叩首、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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