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仁泰半点没有去见太子的紧张。甚至还和庆福唠起了闲话。在他眼里，庆福这身份，那就是金疙瘩一般的存在。既是太子的身边人，又是佟国维的亲儿子。不管是冲着太子，还是冲着佟国维...乾熙帝话音未落，殿内空气骤然一凝。魏珠垂眸，袖中手指微蜷，指节泛白，却面上纹丝不动，只略一颔首，声音清朗而沉稳：“父皇明鉴，儿臣以为——此事不争对错，而争快慢；不争曲直，而争人心。”他缓步向前半步，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年羹尧，又掠过御座旁冷眼旁观的佟国维、张英、李光地三人，最后落回乾熙帝脸上，语气不疾不徐：“午门外千余举子，并非人人皆信舞弊，只是心焦、气浮、路窄。会试放榜如揭榜贴门神，喜者扬眉吐气，败者如坠寒渊。可他们既敢堵门，便不是为年羹尧而来，是为‘公道’二字而来。”“若父皇此刻下旨彻查主考、重阅试卷、甚至锁拿于成龙——”魏珠顿了顿，唇角微扬，笑意却未达眼底，“那便是坐实了‘朝廷心虚’四字。举子们要的不是真相，是姿态；不是结果，是交代。越查，越乱；越压，越沸。”乾熙帝眯起眼，手指叩了叩紫檀扶手，一声轻响，如惊雷前的闷鼓。魏珠却已接上：“所以儿臣斗胆，请父皇准儿臣亲赴午门，当众开拆本次会试全部誊录卷宗——非只年羹尧一人，而是取前十名贡士之试卷，当场由翰林院侍读、礼部精熟典章之员、再加三名落榜举子代表——共五人，当场拆封、比对墨卷与朱卷、查验批语、核验画押。每拆一卷，即由鸿胪寺卿高声宣读其策论题目、破题立意、用典出处、及主考官批语原句。”“若十卷皆无可疑，卷卷俱有据可查，笔迹、墨色、纸张、火漆、印鉴无一伪饰，则非但年羹尧清白昭然，更可显我朝抡才之严、法度之密、天心之公！”“而此间全程，由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洪泰率御史五人现场监审，锦衣卫执刀列阵却不近身，步军统领衙门退后百步列队，只保秩序，不涉裁断。”“若其中有一卷存疑——”魏珠抬眼，目光如刃，“儿臣请父皇即刻革去年羹尧功名，削其举人籍，永不叙用；并着刑部、大理寺、都察院三司会审于成龙，查其是否受人指使、收受馈赠、私通关节。儿臣愿以太子之位为质，若查无实据，甘受罚俸三年、闭门思过一月之惩。”满殿寂然。连一向老成持重的张英，也微微动容，手指在膝上轻轻一叩。李光地低头啜了口茶，热气氤氲，遮住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异——这哪是平息民愤？分明是借势反压！把一场可能动摇科举根基的骚动，硬生生扳成一场朝廷自证清白的“大考”。若真照此施行，十卷皆无瑕，非但年羹尧之名望将如烈火烹油，连带整个南书房、乃至太子理政之威信，都将随这场公开验卷而攀至顶峰！而若有人暗中动手脚……魏珠没说下去，但谁都明白——那便是自掘坟墓。乾熙帝沉默良久，忽然冷笑一声：“好！好一个‘以质为信’！”他猛地一拍御案，震得案头青玉镇纸嗡嗡作响，“沈叶，你既敢赌，朕便陪你赌这一局！”“传旨——”“即刻召王洪泰、于成龙、史岩、翰林院侍读学士陈廷敬、礼部右侍郎高遐龄，速赴午门！”“再传锦衣卫指挥使岳钟麒、步军统领隆科多，各率本部，分列午门东西两阙，刀不离鞘，弓不上弦，听候太子调遣！”“另，着鸿胪寺正卿即刻备香案、黄绫、金漆托盘——朕要亲眼看着，我大乾的文脉，是如何在千双眼睛底下，一笔一划，写进青史！”圣谕如雷霆滚过宫墙。魏珠躬身领命，袍角未落，已转身大步而出。周宝早备好青骢马，牵缰候于乾清宫西角门。魏珠翻身上马，缰绳一抖，青骢长嘶一声，四蹄翻飞，直奔午门而去。身后数十骑亲卫紧随，甲胄铿锵，旌旗猎猎，竟似出征。午门外，已是山雨欲来。千余举子层层叠叠，围成一片灰白人海。有人手持旧稿，指着“年”字大骂“裙带窃名”；有人撕碎自己落第诗稿，抛向空中如雪片纷飞；更有几人额头抵着宫门铜钉，血痕蜿蜒而下，口中喃喃“科举亡矣”……步军统领衙门百余名兵丁手持长戟，列成弧形，戟尖寒光凛凛，却无人敢上前驱赶。隆科多立于石阶最高处，面色铁青，手按腰刀，额角青筋跳动——他不怕闹事，怕的是今日若真酿成流血，明日御史弹章便能堆满乾清宫门槛！就在此时，东侧人群忽如潮水般裂开一道缝隙。马蹄声由远及近，节奏沉稳，不急不躁，却带着一种碾碎喧嚣的威压。魏珠一身玄色太子常服，腰束白玉带，未戴冠冕，只以赤金发簪束发，面容平静如古井，目光所至，无论悲愤者、狂呼者、静默者，皆不由自主噤声，仿佛被那一眼摄去了魂魄。他勒马于午门丹陛之下，未下马，亦未高声，只抬起右手，轻轻一按。风停了。连檐角铜铃都似忘了摇晃。“诸位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如钟磬，穿透每一寸空气，“本宫，沈叶。”无人应答。只有一片沉重的呼吸声。魏珠目光缓缓扫过全场，最终落在最前排一名赤足跣履、双目通红的年轻举子身上。那人手中攥着半截断笔，指节捏得发白，衣襟上还沾着墨渍与泥点，显然是从贡院门口一路奔来，未及梳洗。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魏珠问。那人喉结滚动，哑声道：“孙……孙世杰，浙江余姚。”“浙江余姚？”魏珠点头，“去年余姚县试案首，府试第二，院试第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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