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你考前在贡院外设粥棚七日，施粥三百碗，因恐同窗饥寒误考。本宫记得你。”孙世杰浑身一震，不可置信地抬头。魏珠却已转向左侧一位拄拐老者：“您是顺天大兴县的老廪生，姓赵，今年六十八，这是第七次入京会试。您带来的干粮袋里，还装着三枚未剥壳的核桃，说是留给家中小孙儿补脑。对么？”老者浑浊的眼中猛地涌出泪来，嘴唇哆嗦，只重重一点头。魏珠这才终于下马，缓步拾级而上，青靴踏在汉白玉阶上，声声清晰。他走到午门正中，面对千人，解下腰间佩剑，交予周宝，又褪去左手腕上一串沉香佛珠——那是德妃亲手所串，十八颗珠子，颗颗温润如脂。他将佛珠置于丹陛石栏之上，双手合十，深深一揖。“本宫，以太子之名，向天下读书人，行此一礼。”“不为求饶，不为辩白，只为谢尔等十年寒窗、万里负笈、孤灯映雪、笔耕不辍之志。”“尔等质疑科举，本宫不拦；尔等不信朝廷，本宫不怒。”“只因——”他直起身，声音陡然拔高，如金石掷地，“今日午门之外，千人之眼，即是千面明镜；千人之心，即是千柄量尺！”“本宫今日，便请诸君为证——”“开卷！”话音未落，东侧宫门轰然洞开！于成龙一袭绯袍，须发微霜，步履沉稳而出，身后四名翰林捧朱漆托盘，盘中赫然是十份火漆封存的誊录卷宗，每份皆以明黄绫带捆扎，加盖礼部、南书房、钦命主考三方朱印。陈廷敬、高遐龄、史岩三人紧随其后，各自怀抱印册、朱砂、校勘细目。王洪泰黑袍肃然，手持都察院银印，立于阶下，目光如电扫过人群。“第一卷——浙江绍兴，孙世杰！”魏珠扬声宣告。于成龙亲自上前，当众启封，取出誊录卷，展开于黄绫铺就的长案之上。陈廷敬执朱笔，逐字朗读策论《论守令亲民之要》，其破题“牧民者，非牧牛羊也，乃牧人心也”，引《孟子》《荀子》《通典》凡十二处，策末更附三策：减赋、劝农、兴社学。史岩同步展开原始墨卷，高遐龄持放大琉璃镜细察纸纹、墨色、笔锋转折。孙世杰站在最前排，听着一字一句，起初茫然，继而瞳孔收缩，继而双膝一软，竟扑通跪倒，伏地痛哭：“是……是学生写的！一字不差！学生……学生竟疑朝廷！”魏珠未看他，只道：“第二卷——直隶大兴，赵守愚！”老廪生赵守愚颤巍巍上前，只见自己卷中《论河工利弊》策末，赫然有于成龙亲批：“老成谋国，惜稍滞涩，然其心可嘉，特擢前十。”他枯瘦的手指抚过那行朱批，忽仰天长笑，笑声苍凉又畅快，笑着笑着，老泪纵横。第三卷、第四卷……一卷卷拆，一句句读，一项项验。年羹尧之卷压轴而出。当史岩展开其《论西北边备与财赋相济之道》策论，念至“兵不可一日无饷，饷不可一日无源。今阿拉布坦恃罗刹火器之利，吾当以商养兵、以工补农、以矿固本，非独输粟于边，更当输智于边、输法于边、输制于边”时，满场寂静。连那些叫嚷最凶的举子，也下意识屏住呼吸。这不是空谈仁政的八股，是切中当下西北战事命脉的实务策！年羹尧卷末，于成龙批语仅八字：“才器宏阔，识见卓绝，当为魁首。”魏珠终于开口，声音如古钟余韵：“诸君——”“此十卷，皆经五人交叉验看，笔迹、墨色、纸张、火漆、印鉴、批语，无一可疑。”“若有异议者，可上前细察任一卷宗，或指定任意一份落第卷，当场比对。”“若仍不信——”他目光如炬，扫过每一张面孔，“本宫便请父皇下旨，于太和殿前搭高台，焚香设案，由诸君推举三十名落榜举子，与南书房十六位同考官，当庭对辩策论！胜者，赐进士出身；败者，永黜科场！”死寂。接着，不知是谁先放下手中断笔，然后是第二支、第三支……有人默默拾起地上散落的诗稿，折好，揣入怀中。有人抹了把脸，对着魏珠深深一揖。还有人转身，朝着贡院方向，郑重磕了三个响头。午门内外，风过无声，唯余香炉青烟袅袅，直上云霄。此时，东角门忽有快马飞驰而至，马背上锦衣卫递来一封火漆密函。周宝接过，呈予魏珠。魏珠只瞥了一眼，便将密函收入袖中，神色未变分毫，只抬手示意鸿胪寺卿：“宣旨。”圣旨展开，黄绫铺展如云。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：今科会试，公正严明，抡才得人。特擢会元年羹尧为翰林院修撰，赐蟒服、玉带、宫花、御酒；其余贡士，殿试日期照旧，不日举行。”“另，着礼部、都察院、鸿胪寺三司合议，拟《京师举子寓所管理条例》十条，三日内呈览；增设‘寒士助考银’，由户部拨款五千两，专资贫寒举子赴考之资。”“钦此。”旨意念罢，魏珠亲自捧起御酒，斟满三盏，端至孙世杰、赵守愚及一名方才嘶吼最烈的河南举子面前：“此酒，敬尔等肝胆，亦敬尔等风骨。今日之疑，非尔等之耻，乃朝廷之警。”三人双手颤抖，接过酒盏，一饮而尽。酒液入喉，辛辣灼烧，却似有暖流直贯四肢百骸。人群如潮水般缓缓退去，脚步轻缓，面容沉静。偶有低语：“原来……真是我们心窄了。”“那太子爷……竟真敢开卷？”“你瞧他袖口那截褪色的衬里……听说毓庆宫尚衣局三年未领新缎，太子的常服，都是补了又补。”魏珠目送最后一人消失于街角，方才缓缓呼出一口长气。周宝低声问：“殿下，那密函……”魏珠望着渐暗的天色，唇角微勾：“四皇子刚递了折子，保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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