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突然拉上自己和阿拉布坦的使者来帮忙，用脚指头想都知道，准没好事儿！马齐心里太有数了！以他跟太子的交情，真要是天上掉馅饼的差事，能轮得到他？想都别想！所以马齐的本能反...太和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。烛火在蟠龙金柱间轻轻摇曳，映得满殿朱砂漆柱泛着幽沉的光。文武百官垂首屏息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——不是不敢喘气，而是心口被什么无形之物攥紧了，一松一紧，压得人喉头发干。朴罗生站在左列使臣最前头，指甲早已掐进掌心，却浑然不觉疼。他死死盯着伏波右那身洗得发白、袖口磨出细毛的素白长袍，盯着那双布满老茧、青筋虬结的手捧着国书时微微颤抖的指尖，盯着老人跪下去时膝盖撞在金砖上那一声闷响……这声响不大，却像锤子砸在他耳膜上。不是演的。真不是演的。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，自己第一次随使团入京，在驿馆听隔壁房里几个占城商人闲谈——说苏鲁早没了，十年前就被西洋人烧了王宫，国王带着残兵逃进雨林，没过两年就病死了，余下老幼被掳去挖银矿，连尸骨都寻不着。当时他还笑着摇头，说夷狄无信，胡言乱语罢了。可眼前这人，分明就是当年随王子来求援的伏波右！那眉骨高耸、左额一道旧疤的轮廓，半点未变。只是当年意气风发的使节，如今已成枯瘦如柴的老者，眼窝深陷，鬓如霜雪，连跪拜时脊背弯下去的弧度，都透着一股被命运反复碾压过的钝痛。他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没说话。莫罗弓却悄悄侧过脸，目光扫过朴罗生僵硬的下颌线，又飞快收回。他腰杆挺得笔直，可袖中双手早已交握成拳，指节泛白。方才太子指着地图说“日不落帝国下一个就是占城”时，他只当是恫吓；可伏波右跪下那一瞬，他后颈汗毛倏然倒竖——不是怕洋人，是怕自己竟信了。怕自己真信了。怕自己真开始盘算：若马齐水师驻扎占城港口，每年该拨多少米粮？军械库设在旧港还是新埠？水师提督来了，要不要在王城外专建一座迎宾馆？……这念头一起，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他猛地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来时，目光已稳如磐石，只余一丝极淡的、几乎不可察的疲惫。而马齐，正低垂着头，肩膀微不可查地起伏着。他没看伏波右，也没看太子，只盯着自己朝靴尖上那一点暗红云纹，仿佛要盯穿鞋面，盯进地底深处。方才被太子当众斥为“不读书、不看地图、混吃等死”的羞辱，此刻竟奇异地淡了。不是不痛，是痛得麻木了。他忽然想起昨夜灯下翻检《坤舆万国全图》残卷时，偶然瞥见一行小字：“西海有国曰英吉，船坚炮利，近二十年吞并天竺以南诸岛，所向披靡……”彼时他只当野史妄言，随手合上，还笑骂一句“南蛮子惯会吹嘘”。可今日伏波右跪地泣血，乾熙帝眼中那抹久违的震动与愧色，还有满殿群臣脸上由惊疑转为凝重的神色……所有碎片，正一块块拼成一幅他不愿承认的图景。他张了张嘴，终究没发出一点声音。就在这死寂将要绷断之际，沈叶忽而缓步上前，伸手扶住了伏波右的手臂。动作很轻，却带着不容推拒的力道。“王大人请起。”他声音不高，却清晰传遍大殿每个角落，“您这一跪，不是跪天子，是跪这万里山河里，所有还在仰头盼着天光的百姓。”伏波右身子一颤，抬头望向沈叶。那眼神复杂至极——有感激，有敬畏，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。仿佛在确认，眼前这位笑容温润、言辞锋利的太子，究竟是天降的救星，还是另一条裹着锦缎的锁链？沈叶迎着他目光，坦荡一笑，随即转向乾熙帝，拱手道：“父皇，儿臣斗胆，想请诸位藩国使臣，随儿臣移步毓庆宫偏殿。”“伏波水师自吕宋凯旋后，缴获了一批日不落帝国的军用海图、火器图谱，以及其总督府往来密信原件。其中一封，恰是写给古天竺总督的——信中明言，‘占城富庶，港湾深阔，宜为南洋第二枢纽；丽人怯懦，基舟岛弃之可惜，当徐图之’。”话音未落，朴罗生脸色骤然惨白如纸！“第二枢纽”四字，像冰锥刺入耳膜；“徐图之”三字，更是淬了毒的钩子，狠狠剜进心口！他猛地抬眼看向沈叶，嘴唇翕动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那眼神不再是愤怒，而是彻骨的寒意——原来人家早把你们的命脉、你们的软肋、你们每一条海岸线的深浅宽窄，都摸得清清楚楚，记在册上，钉在案头！所谓“鸠占鹊巢”，哪里是强夺？分明是……猎人早已在林外搭好了箭垛，只等猎物自己踱进射程！莫罗弓呼吸一滞，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玉带。他终于明白，为何太子敢在朝堂上如此笃定——不是狂妄，是手里攥着对方咽喉的证据，是胸中装着比对手更辽阔的海图！乾熙帝眸光一闪，缓缓颔首：“准。”沈叶不再多言，只向伏波右略一颔首，便转身朝殿外走去。玄色蟒袍下摆掠过金砖地面，无声无息，却似有千钧之力，压得整座太和殿的空气都为之沉坠。群臣默然让开一条通路。各国使臣彼此交换着眼色，脚步沉重地跟了上去。朴罗生落在最后，经过伏波右身边时，脚步顿了顿。老人并未看他，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，那气息里混杂着陈年药味与海风咸腥，苍凉得令人心悸。毓庆宫偏殿，比太和殿小得多，却更显肃杀。四壁悬着八幅巨幅海图，皆以桐油浸染过的厚绢制成，墨线遒劲，朱砂标注密密麻麻。正中一张紫檀长案上，摊开着三份文书：一份是焦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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